十二月 2006

圣诞一过，离新的一年就不远了。辞旧迎新之际，总该回顾几许过去，展望一下未来，才是平头老百姓安身立命之本，用意当然是希望日子越过越顺畅。尽管年年回顾岁岁展望，静下心来看看自个儿，除了头发白了几根，皱纹多了一点外，其他外观均未大变——身高未变，体重未变，穿着未变，只是年龄又虚长了一岁。

今天已是2006年的最后一天了，得抓紧时间过滤筛选几条自个儿的一年大事记，该纪念的纪念，该缅怀的缅怀，该激励的激励，该改进的改进，该忏悔的忏悔，该包容的包容......重要的是，该吸取教训的一定要严肃认真地吸取教训，该痛改前非的必须彻头彻尾地痛改前非，总不能稀里糊涂地白混过一年而不长点儿见识吧，也总得为几小时后到来的2007年描绘出一幅宏伟的——或者不那么宏伟也没太大关系的——蓝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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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认为，记忆力的好坏具有时间性、相对性和选择性，至少我自己的亲身体验就是这样的。我能记住很多在别人看来无关紧要的琐事，如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某位朋友说了某句话之类。但有些别人看来很容易分辨和记住的事，在我的记忆基因中几乎就是空白，比如很难记住别人的名字。更要命的是，在我眼里，从来就觉得白种人和白种人长得都差不多，黑人和黑人几乎就没什么区别。

从最外延的原大厅搬到改建一新的新办公大厅后，两三个星期转瞬即过，三班倒的人员已经基本固定，每天坐在我前后左右的同事总算混了个脸熟。显然我已经放弃了记住所有人的名字这一曾经发过的誓言，能记住几十张看着面熟的脸在我已是课外完成的作业了。有一天，一位肯定不是白种人也肯定不是亚裔人的男生叫着我的名字问我：“谁是你的supervisor?”时，我才猛然回过神来， 都工作半个多月了，我居然忽视了谁是我的顶头上司这一上班第一天就该牢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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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算是喜欢看电影的人，对新片向来没有一睹为快的欲望，也不会受媒体热评的影响而去追捧某部影片、某位名星。偶尔租来、借来或下载后看的电影，往往是早已下档多年的陈年老片，连如潮的影评都已泛了黄、卷了页。最近几年，从《藏龙卧虎》到《英雄》再到《十面埋伏》，一部又一部号称最大手笔、最佳制作、最强阵容的商业大片相继出炉。也许是心灵实在空虚了点儿，时间确实富余了点儿，人情世故多少明白了点儿，不经意间就把这些大家之作看了个十之八九。看了也就看了，影评却写不出，如果非要就某部影片、某个片断写一两篇观后感的话，文字上只怕太过牵强苍白，水平恐还不及中学时敷衍语文老师时所交的周记日记呢。

看过的电影总该有些印象，哪怕片子并无精彩之处。深刻印象是没有的，依稀记得的是《藏龙卧虎》里几杆摇拽的竹子，《英雄》里大块大块的颜色，《七剑》里怪异离奇的兵器，《武士》里不合逻辑的杀戮，以及《无极》里从头至尾的莫名其妙。前两天跟一个朋友通了电话，本是想聊聊温哥华国际电影节的，无意间却聊到了最新上映的《夜宴》。当时我尚未看过这部影片，只好征求一下朋友的观感意见。“整个儿一《哈姆雷特》的中文翻版，不过比《无极》好多了，可以看看。”朋友如是汇报。比哪部片子不行啊，非拿《无极》开涮，想想都为陈导感到悲哀。《霸王别姬》是一部经典之作，其内涵的深刻可与《芙蓉镇》相媲美；《无极》却走向了另一个极端，从此开创了恶搞影艺的先河。既然《夜宴》还可一看，那么等有心情的时候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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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一年当中西方最盛大最隆重的节日，在浓浓的亲情友情的层层包裹中，在疯狂热烈的采购气氛中，在铺天盖地的电子贺卡和随处可听到的Merry Christmas的祝福声中，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圣诞于我是没有什么关系的，我并不是耶和华的子民，他的诞辰，由他的臣民去庆祝好了，何苦走到哪儿嘴里都言不由衷地说着圣诞快乐呢？今年老板算是开恩，从圣诞到新年公司放十天的假，我可以安安静静地在家休息，看看书，点点灯，念念经，拜拜忏，吃吃斋，追忆即将过去的2006年，展望快要步入的2007年。

Boxing day那天下午，接到女友的电话，埋怨我圣诞节怎么没了消息，就吝啬打几个电话送几句祝福吗？我忙着解释，本来想在新年到来之时再打电话的，毕竟元旦才是超出宗教、种族、文化和语言的普天同庆的日子。电话那头听到她不以为然的嗤笑：“小样儿，入乡随俗懂不懂？少装正经，今晚出来，我们看电影去。”想着家里还点着长明灯，人在跟前都不能排除火灾隐患，更何况离开房间几小时？“算了吧，你看回来告诉我好不好就行了，若真好，俺从暴风BT download下来再看。”我一再推脱，希望她能放过我。“给个面子吧，”女友有些着急，快速讲明事情原委：“刚交了个朋友，西人，还不能确定是不是值得长久相处下去。他人特好心，听说你一个人在家猫好几天了，非让拉出来跟我们看场电影。乘着今天看电影，正好请你帮忙拿拿主意，看看这人怎么样？”好嘛，醉翁之意不在酒，恐怕不是我当她的参谋， 而是他想了解她到底交了些什么朋友吧。“什么电影？”“《满城尽带黄金甲》”“哈哈......”我大笑了，“原来你想看包子呀。”脑海中闪过关于“包子”的众多评论，嘴上则毫无遮掩地调戏着女友。“什么意思？这有包子什么事儿？”女友交的朋友全是西人，她很少看中文报纸和网站，犯点儿迷糊实在太正常了。我不想说破，只是微笑着答应了她：“好吧，看完电影后我可要现场问问他的观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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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BO的办公区主要依据其所承接的项目而划分，办公面积的大小也取决于各项目所需招聘的人员数量。广告中心现有人员接近160名，据说还可能扩招到400人左右，果真如此的话，将办公场所安在MCI和X-BOX夹缝中的Ad Center面临的就是“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的尴尬局面。对SBO来说，微软这位衣食父母出手是豪绰的，既然承接了这么大的一单生意，在硬件上SBO也该有所善意表示，生意上的互惠游戏才能继续玩下去。积极回应的结果是SBO加班加点地扩充、改建和装修了一个可容400人同时工作的办公大厅，装修涂料的难闻气味尚未散尽，所有广告中心的员工已悄然转战到新的战场上了。

新办公区风格未变，沿袭的仍是一行行一列列呈田字型排列的办公桌，每张桌上仅摆放了电脑主机和显示器，并没有电话和耳机。据说这批电脑是微软提供的，据说还是全新的配制，据说是未拆封的整机整批运送，可是在我这个电脑外行看来，既粗且笨又老土的14寸显示屏怎么看都像是库存积压品，顶多也就是个废物利用。 电脑嘛，不过是个工具，只要能用且不影响工作，无所谓新潮不新潮。就算是世界上实力最雄厚的公司，也需节省成本和开支，从这一角度来看，无论是微软还是SBO，都是算盘打得辟啪响的精明老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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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BO的保安系统做得很到位，外人或访客能直接面对面接触到的部门就两个：秘书台和保安室。秘书台是对外的窗口，递交简历、安排考试、接待来访、接听咨询电话等最基本的对外工作由几个小秘书轮换着完成。保安室则完全是对内作业，负责核查进出工作区的所有员工，确保闲杂人等隐身亦难以混进去。

正式员工都配有出入卡，用access card轻击保安台上的一个小红灯，等红灯变绿灯后，就可以推开大门进入工作区了。接受培训的人员由于还不算正式雇员，尚没有使用access card开门的“特权”，拿在手上的是一张写有名字、培训项目和受训起止时间的纸板。经核对无误后，保安会用他们自己专用的卡为这些受训人员开门。尽管公司庞大，人员众多，这一套设置得相当科学合理的保安系统运用起来既简便易行，又安全高效。在北美，这样的保安措施随处可见，比方说，一到lunch time，各主要街道都能看到各类人士匆匆觅食的身影，他们的共同之处除了衬衣领带皮鞋套装以外，大部分人或胸前或腰间都挂有大同小异的出入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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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会去！”那是工作一个月后的某个下午，我刚坐在电脑前检查有没有发过来的待审广告，猛然听到耳边响起的炸雷般的声音。不用回头就能猜出定是凡是一准儿咋咋呼呼的小黑妹在嚷嚷。那就去吧，反正又不是第一次开会了。才起身，小黑妹又来个舌绽春雷：“一批二十人！你，”她面对着我，目光却掠过我的眼睛，瞪着我身后也相继离开座位的几位同事，“叫什么来着？第三批！”她离我不过一臂之隔，实在不必夸张至此。也许这个秀并不是做给我看的，管它想秀给谁看呢，我只当眼前没这个人。看着第一批二十人鱼贯出了大厅，第二批窃窃私语瞎琢磨，第三批东张西望乱打听，就知道今天的会议有点特别，似乎比平时supervisor一声招呼后大伙儿一拥而上的会议正式得多。

二十几分钟后，第一批回来了，个个满面含春，大概这个会开得不错。中心的小喇叭还真不少，都不用我开口问，第二批还没回来呢，我已经把会议精神领悟得八九不离十了。SBO总部来了人，跟新就业的代表们见见面，表示欢迎之意，再说说SBO的指导方针，然后听听群众意见什么的。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从美国总部来了几个人吗？料想supervisor们也是第一次见着总部的“慰问”代表团吧，就跟好不容易找着了党那样的倍儿感亲切，一个个兴奋得都不知该怎么表现自己了。切，整个一群人来疯。底下人更逗，跟着疯，也不明白哪儿冒出来这么些无聊的同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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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经济学家于光远说过，关于发展，三流企业靠生产，二流企业靠营销，一流企业靠文化。企业文化是一个很时髦却很难定义的词，一家企业能否持续发展、拥有多大的发展空间、握有多强的市场竞争力往往取决于其企业文化的优劣。企业若想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战无不胜攻无不克，靠的就是健康向上的企业文化。那么，什么样的企业文化才能称之为健康向上？我的理解是，如果一个企业人际关系和谐融洽，个人价值得到充分肯定，人员流动相对稳定，激励约束机制相对公平，而且在同类企业中有较好口碑，它的文化一定属于健康向上型。

我曾经先后拒绝过两家公司提供给我的工作机会，拒绝的主要理由就是这两家公司的企业文化让我感到非常不舒服。从面试到最后签合同，我感受不到起码的尊重。没错，我确实需要一份工作，迫切地需要一份工作来养活自己。可是，我更需要的是了解不同的行业背景，找准定位，评估发展空间，所以我申请并来参加了考试面试；等我静下心来仔细分析了整个面试过程和对出入企业的员工的观察，我明白这两份工作都不值得我贡献心力。有时，宁缺勿滥是需要勇气的，尤其是当人们仍处于上下求索的黑夜时，尤其是当银行存款不足以支付两个月房租时，尤其是当每周口粮压缩到二十加元时。很喜欢顾城的一句诗：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我宁可失业在家等待更好的工作机会，也不愿让明显不良的企业文化破坏情绪以委屈求全。现在暮然回首，实在庆幸当时自己的决定竟如此明智果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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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八小时的审核工作，实际上是一项艰苦卓绝的右手食指的机械运动。为什么这么说呢？打开待审的广告页面后，出现的是或多或少的关键词列表，手握鼠标，点击一下关键词，链接到一个与关键词或相关或不相关的网址；再点击一下网址，或打开或打不开一个网页；接着点击放大键，将页面放到最大化，开始审核广告；审核了网页之后，点击关闭键；关闭了网页后回到关键词列表，点击核准或拒绝键，最后点击保存键，完成了一个关键词的审核过程。粗略数数，每审核一个关键词，须用鼠标点击6次；每小时审核关键词的平均数大约在80上下，每天工作八小时，那么每人每天要用鼠标点击——慢点，让我算算——3840次!整个中心共有160名工作人员，那么每天，每周，每月，共需点击多少次？我不计算了，有兴趣的话您自个儿算去吧。总之一句话，审核广告就是鼠标左键和滑轮的多次重复上下运动。

凡事都有一体两面，事物的两重性决定了任何枯燥机械的工作也有偶现的闪光之处。随着网页的打开和关闭，我浏览了各行各业五花八门光怪陆离千姿百态的广告。最关注的定是书籍，最动心的当属服装，最养眼的应是珠宝，最实用的该让保健，最奢华的归于古董，最向往的要算旅游，最心仪的就是别墅，最可爱的划给玩具，最无聊的则非各类减肥药莫属了。 通过广告知道公司，认识品牌，了解市场，增长知识，等于工作娱乐学习三不误。在SBO，只要静下心来，端正态度，苦中找乐，平凡的工作岗位上也能做出不平凡的业绩——至少在精神状态上。（有人拿砖头了，我还是就此打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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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写字楼中心只是半份工，在工作时间、任务、数量上老板从未做出具体的硬性规定，可是两个星期之后我还是明显感到工作压力的日益增大。老板给我的宽松度越大，我越觉得应该尽快干出点“政绩”，否则实在愧对每半个月拿到手的支票。是啊，出于对我的信任，朋友才会引荐我；同样因为相信我，老板才不必天天坐在办公室盯着我干活儿。如果两周后我还没做出任何实质成绩，别说对老板、对朋友，就是对我自己，也交代不过去。

和商报谈妥日期后，我突然感到时间的紧迫，每一分钟都恨不得掰成两分钟用。打打广告，写写文章，接接电话，见见客户，谈谈价格，签签合同，就是近阶段我的主要工作内容。真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广告怎么打？文章从何下笔？效果将会怎样？有没有超过广告预算？在脑海里把这些问号一个个都抻直了，我才发现自己面临着多么大的挑战。朋友是中文系毕业的高材生，在报社、广告公司都挑过大梁，翻开她以前设计过的广告和写过的文章一看，我明白摆在我前面的是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峰。广告制作得完美无暇，根本无需进行任何改动就可原样发给报社；文章稍做变动也可发表在报纸上，可是后续的十二篇要想达到第一篇的水准，实在是任重而道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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