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想那一口
按说,物资丰富且流通方便的当今世界,想吃点啥应该都不是件太难的事。比方说,冬天嚼根雪糕夏天涮个火锅什么的,虽然听起来有点儿离谱,可在任何城市里,冬天都能买到雪糕夏天也能找着火锅店,反正店里开着空调呢,何必在意外面的寒冬酷暑。
前几天是端午节,一般说来,中国人嘴里的“逢年过节”,是包括了端午节的。既然是个节,就有过节时应时的食品和风俗,端午节最常见也最风行的食物和活动当然是粽子和赛龙舟。节前我吃过两个粽子,一个是朋友自个儿包的红豆沙馅的甜粽,很糯很甜,当然是很好吃的;另一个是去超市买的中间包了一小块咸肉和半个板栗的咸粽,很油很香,也还算好吃。似乎我的胃对糯米不大消受,连着两天吃粽子,它就不太舒服了。这下好了,端午节的正日子那天,我不想吃粽子,非常非常想吃月饼,白莲蓉馅的月饼。
想吃,就去买吧,诺大的温哥华,还能买不着月饼吗。于是,先去超市,各式的点心一应俱全,包子、饺子、馄饨、烙饼、馒头、烧麦、元宵……各种牌子的都有,可是找不着月饼。再去了中国城,各样面点琳琅满目,蛋糕、面包、油条、发糕、酥饼、椰塔、煎堆……仍然没有看见月饼的踪影。问了一位店员,她笑了一下,很不解地说:“端午节吃粽子嘛,中秋节才吃月饼。”哦,那就是说,除了中秋节,我是没有可能买到白莲蓉月饼的。我有点失望,或者说,是有些不甘心,继续问小店员:“平时你们就不做些月饼卖吗?”“不是中秋节,谁买呀?”她手头并不闲着,眼皮儿都没抬一下就把我打发了:“过几个月再来买吧。”
唉,这叫什么事呀,我的要求其实不高,不就想那一口白莲蓉月饼吗,居然要再等几个月。也许真到了中秋节,我还只想吃粽子了呢,满大街堆着的都是月饼,看着都腻。估计到时候我也就是应个景儿,尝上一个半个的,也算过了个节。中国的传统佳节,有时固执到只有过节才能吃到具有中国特色的小吃。
碰巧得很,我还在满脑子转着念头上哪儿能吃上一口月饼的时候,一位朋友打电话来,问我知不知道哪儿有卖煎饼果子的。她超想吃北京的摊饼,想了好几天了,馋得不行。这种北方的早餐小吃,在北京的大街小巷随处可见。火炉上架块圆形铁板,舀一勺调得稀稀的面糊浇在上面,用薄薄的篾片将面糊摊成圆饼,两面都烤得微黄时打个鸡蛋放上炸好的油条油饼,刷上甜面酱或辣酱,再卷成个长方形的饼,热乎乎地飘着香,才叫既可口又贴心,既经济又实惠。地道的煎饼果子在温哥华是买不着的,做法比较类似的是意大利卷饼,制作程序与煎饼并无差别,只是人家用奶酪、蘑菇、火腿取代了咱们的油条油饼,上面也不抹酱。
本来以为告诉她卖意大利卷饼的地点就万事大吉了,可电话那头她的声音竟拔高了起来:“我马上开车到你办公室,你带我去买煎饼!”尽管看不到朋友的脸,不过我可以想像她定是兴奋得两眼放光。“我在上班哪……”“上班不也有个coffee break吗?”她不由分说,急急地收线:“拉上你买个煎饼,再送你回办公室,花不了多长时间的。”“那不是煎饼,是卷饼……”我还试图多解释几句,电话里传出的仅剩短促的滴滴声了。
直到一口卷饼下肚后,朋友才顾得上跟我说话:“煎饼卷饼,味道差不多,咱就当它是北京的煎饼果子吧。想这一口想了好久了,现在吃着了,舒坦多了。”我只有苦笑的份儿:“就为这一口,你整个‘英雄气短’不是?”“什么叫英雄气短?咱们怎么能叫‘雄’呢?”她吃到想了多日的“煎饼果子”,心情靓到跟我“咬文嚼字”起来。
有时,幸福可以很简单;有时,欲望可以很容易得到满足。看着她如嫣的笑容,我明白,就想那一口的不止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