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纳流浪记(二)
——一头虎鲸的真实故事
风和日丽的盛夏,湛蓝的天空下,在北纬五十度的西太平洋海岸,精明干练的格兰船长(Capt. Glen )正驾驶着他的“雨侠号”(Uchuck III)运输船,二十年来每周两次,往返穿梭于各大小码头,进行着繁忙的补给工作和接送服务。突然,不远处的水上贮木场内,一团黑白相间的东西隐约翻滚于浮木之下。对航道环境了如指掌的格兰船长,立刻将细心的目光投射过去。喔!这不是一头虎鲸吗?等等,再看看周围平静的海域,怎么会只有一头独鲸,而且好像还是幼鲸?
惊见流浪儿
“哎呀呀,别走呀!正找伴嘿!”我看到已近身边的“雨侠号”在调头离去,焦急地从几根大浮木中钻了出来,转眼就追上了格兰船长。哗!这船多像妈妈的颜色,黑色船身的两侧各有一道明显的白粗线条,身体则比妈妈大好几倍,可是速度比妈妈发飙时就慢多了,也不一定比得上外婆的速度,赛过就知道。
我跟着“雨侠号”呼啦啦就冲到了前面,不过很快就发现,还是游在离船首稍后一点的两舷才好玩,那里有被船头劈开的水流和激起的浪花,游起来痛快且省力。格兰船长正在把舵,史恩大副(Mate. Sean)来到船舷看我,他用手碰了碰我的鼻子,再摸一摸我的头顶。真舒服,好久没有被抚摸的感觉了。
“你们要到哪里去啊?”紧跟着运输船半小时后,我累了,决定停下来返回原来留宿的地方。史恩大副好像明白我的想法,他站在船边朝我挥挥手。格兰船长从驾驶室的一个小窗口探出头来,带着满脸的问号,那就下次会面时再问我吧!
峡湾求生存
说实在的,我挺喜欢这方水域,高高的山峰,苍翠的树林,云雾缭绕的峡谷,水里的鱼儿又大又肥,虽然面积比起我们老家那里是小了点。但要是以为我的日子很容易过,那就错了!特别是抓三文鱼群,有时多得吃撑了,有时连个影子都见不到。我去年冬天被饿得只好去造访海狮,侦察一下邻居们吃些什么。但海狮们可小气了,不欢迎我这位新朋友,还跟我打起架来——这帮家伙,只会欺负我们这类型的虎鲸,有本事去碰碰我的另一类型虎鲸同胞看看。当然我自己也得防着北上南下的迁移型虎鲸同胞,它们可凶啦!什么都想吃进肚子里,有时也不管是不是同类远亲。
生活是有苦有乐的。我常去贮木场跟着推木小汽艇一起推滚浮木,只是贮木场的人每天都重复地干着同样的事情,没劲得很。等过几天随那长得像妈妈颜色的运输船逆流而上吧,那边有一个大码头,也有更多小汽艇,还有几只会飞上天空的船(水上飞机)。尤其是有时能见到人们来来的狗狗,它们会用鼻子对着我碰一碰,或朝我吆喝几声。我请狗狗下水一起玩,就是没有哪只狗狗接受过我的邀请,真是有点儿不够朋友。
长孙子出走
白天找伴儿玩时间过得很快,晚上我就得单独过夜了。每当害怕或感到孤单时,我不由得想起家来。唉,在家的时候,妈妈不大理我,除了我叫肚子饿时她喂我一把外,多数时候妈妈都是忙着外出访友,根本不愿带上我一起去。还好有外婆陪着我,她教我翻漂亮筋斗和捉迷藏,有时也做示范,教我抓小鱼。舅舅们不知忙着其他什么事,我偶尔也会跟它们出去跑跑,有时出去得太远,外婆会不放心地把我给追回来。看看,家里全是老的大的,没一个小伙伴跟我玩,够郁闷的。
这一次好像是跟二舅偷跑出来,走着走着就跑丢了,找不着二舅了,回家的路哪认得呀!多糟糕,不知妈妈和外婆会急成什么样找我呢?想想家里虽然闷了些,但单独在外挺累的,鱼儿天天要自己抓,连个说话的伴儿也没有,更别说有外婆的宠爱了。嗯,我得继续学习,要能勇敢地面对挑战才行。
聪明外交家
慢慢地,对峡湾的环境熟悉了,我经常拜访小镇码头,有时到贮木场与小汽艇一起推浮木,有时到码头与船员或游客们打招呼,有时玩玩喷水和翻筋头的把戏。我还喜欢在水上漂浮,让人们用手触摸我的身体。“雨侠号”上的史恩大副吹个口哨我就知道游戏要开始了。当娜阿姨和我玩得最好,我俩玩捉迷藏,看谁能逮到对方。谁赢得多?不好意思,各半啦!当娜阿姨可比那帮海狮们要好玩多了。海狮们虽然数量多,但它们经常在游戏玩到一半时,就偷溜到岸边的石头上休息,懒着呢!
但不知从哪一天起,岸上的游客和船上的当娜阿姨都不再伸手抚摸我了,人们只是冲着我笑,和我说话,弄得我不明白世道为什么变了?还是史恩大副和当娜阿姨了解我的心情,他俩不时用船上的水枪朝我喷射水柱。嘿,这比较新鲜。我们有时也玩浮标球。
何处可安身
冬去春来,时光流逝。我一天天长大,体重已超过一吨,今年九月就四岁了。慕名前来金河镇码头看我的游客越来越多,温哥华岛上的调频中波电台专门每周定时播报我的最新动态。我与印第安原住民、伐木工人、渔民和来往船只的船员们打得火热,俨然已是当地社区的一份子。
(最近一段日子,不知什么原因,小鲁纳拜访小镇码头的次数悄然减少。史恩大副有十天没有看到它,挂念的心情表露无遗。人们猜测鲁纳可能已经有力气游到外海去玩,而且随着食量的增加,它必须扩大活动区域。抑或聪明伶俐的它已感觉岸上的人类将会对它采取行动,当然应该是好意的吧——小鲁纳对大家可都是很热情友好的哟!)
如果我回到家里,再想回到这个峡湾就得看妈妈和外婆的反应了,她们肯定不喜欢我这样单独行动。想想实在蛮危险的,等我再长大一些就好了,说不定有机会带上我妹妹或女朋友来看望老朋友呢!
(“鲁纳要搬迁了!”
民众早就知道了这条消息,对这一行动也早就形成两大不同看法。当笔者直接采访与鲁纳接触最多的“雨侠号”格兰船长、史恩大副和当娜厨师时,出乎笔者意料,他们基本上持慎重迁移的态度。格兰船长表示,鲁纳的出现是他行船二十年遇到的唯一一次奇特经历。拥有三张航海执照的他相信科学,但他担心人们是否自信过度,而认为“人”可以依照他们的知识去管理一切。正确的指引一定要来自那些海洋动物学家和生态保护专家吗?政府的决定常常是在浪费老百姓的纳税款。
笔者最后加入了他们的深入讨论:
第一, 怎样才是“自然”的方式?
第二, 谁去决定“自然”的方式?
第三, 有比“自然本身”更“自然”的方式吗?
问题指向了“人与自然”这个奥妙永恒的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