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班(2)
天空渐渐泛白,浓重的墨黑逐步褪色,递次变为深灰、浅灰、鱼肚白,直至天光大亮。灰蒙蒙的层层云团在犀利的北风助推下翻滚着压过头顶,所幸并未下雨或是雨夹雪。我在寒风中已然伫立了一个半小时,也许是站久了,也许是冻着了,也许两者都有,双腿自膝盖以下早已麻木僵硬,稍微活动一下,就能感到右膝隐隐作痛并且酸痛感慢慢渗透到全身。大概真是被冻着了,此后右膝的酸痛感一直延续了几个月,直到春天再次来临时这种疼痛才逐渐消失。
总算在未被冻僵之前坐上了skytrain,车厢内暖气开得极大,不一会儿就把周身的寒冷凄苦从里至外地消磨掉,随之涌上心头的却是到底意难平的滋味。好不容易起个大早,却没见着日出,似乎这早起非常的不值;没见着日出也就罢了,若能顺利坐上车也不辜负少睡的几小时觉;等一两个小时车也就罢了,别让人在寒风中忍饥挨冻担惊受怕呀;忍饥挨冻担惊受怕这一回也就罢了,无论如何也要把SBO排的破时间表改正过来,否则才叫划不来。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如今我切切实实地赶了一回早班车,更有理由为自己的权益讨回公道。
到广告中心后的第一件事是签到,签上自己的名字和到达时间——当时尚未意识到签时间的重要性,往上填的几乎全是整时间——其实早来一分钟就可以早走一分钟,在公司每多待一分钟都算加班,真不知我又哪根筋搭错了,咋就那么老实呢。几张用于签到的纸胡乱地放着,也不知总共有多少新进来的“客户服务代表”。事后才了解,我们这一批人员正好卡在招聘的中期,头几批比我们早一至十天进公司,后几批则晚了一至十天。
第二件事就是找supervisor。除了同一期参加培训的人混了个脸熟以外,其他人看起来都像又都不像是supervisor。再也想不到,一个看起来最不像是supervisor的黑皮肤毛丫头居然插着腰说她是管我们的。我晕,真是人不可貌相海不可斗量,这么个小黑妹,有什么过人之处管理几十上百人?当我很诚恳地告诉小黑妹,能不能把我的工作时间换成下午班时,她一句话就把我给呛了回来:要求换班的人多了,你的理由充分吗?我绵里藏针地顶了她一句:我的理由很正当很充分,您记得住吗?什么小P孩儿,还真有不知天高地厚的。
我并没有注意到旁边的一位头发带点自然卷的印度裔男生,也不知道他到底听到了多少小黑妹和我的对话,没过几分钟小卷发就找到我,一开口居然还能叫得出我的名字,着实让人感到意外。他被安排在下午班,而他想利用晚上的时间选几门课,所以要求换成早上班,可是却同样在小黑妹那儿碰了软钉子。更巧合的是,他的轮休日是周一周二,希望能换成周三周四休息方便他选课;而我的轮休日是周三周四,根据以往办公室工作的经验,周一周二总是一星期中最忙的两天,我也正想提出换休息日呢。这可真叫天遂人愿心想事成,在名录上把我们俩的名字互换一下就搞掂了,根本不必费唇舌提什么正当理由。
于是我俩一起信心满满胸有成竹地再次找到小黑妹,直接告诉她把我们的名字对调即可。小黑妹晃着脑袋非要问个究竟,惹得小卷发都不耐烦起来。问那么多干吗,真是吃饱了撑的,我在心里暗暗骂道。小卷发在一旁压着性子解释着,我的动作一向比较快,已经在名录上划掉小卷发的名字改成我的,然后划掉我的名字把名录推给小卷发。他可真是个聪明人,二话不说就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再把名录递给小黑妹,说了句就这样吧转身就走了。那场面实在有些滑稽,小黑妹半句话噎在喉咙里,却没了说话的对象,我只好憋着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丢下她一人发呆。什么大不了的事,至于吗,还值得费脑子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