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花鱼

07-01-13

Permalink 20:50:24, 分类: 写着玩儿

菊花鱼

记得那是若干年前的一个周末,天气冷得出奇,呼啸的北风如脱缰的野马般恣意纵横,一次次地对着单薄的玻璃窗发起猛烈攻击,嗖嗖的寒意从窗缝里强悍地灌进屋来。我们住的是一套老式公寓的顶楼,虽然向南朝阳,却处于整个公寓水暖能及的最末端,冬天的室温从来都在15度上下,在屋里呆久了总还是要加件毛衣才能御寒。天气一冷人就懒得动弹,明明知道冰箱已经告罄,可是我俩谁都不想出门采买,就这么晃来荡去地赖在家里盘算着晚上吃点啥。

中午时分,风小了,天上开始稀稀落落地飘起了雪珠。温哥华难得遇见大雪,偶而飞扬的小雪珠总是湿润有余,干燥不足,并不敢奢望它们能把大街小巷漂染成白色。雪珠渐渐密了起来,听得到敲打窗户的沙沙声越来越响,对面的屋顶和地面也开始现出薄薄的白来。看见雪我总是兴奋的,不断地怂恿他一块儿出去散散步,也好去附近的小商店买点什么打发晚餐。他对雪并没有太大兴趣,缩在沙发上不肯起身,直说冰箱里还有条罗非鱼,再用温水随便发点香菇木耳海带紫菜腐竹党参红枣苟杞桂圆莲子的将就一顿算了。可那天我偏偏不肯“将就”,于是故作神秘地问他一定没吃过菊花鱼吧?胡吹神侃兼软磨硬泡兼死皮赖脸兼恩威并施地总算哄得他出了门。

在小雪中散步的感觉真好。就这么摊开双手,让轻柔的小雪花摇摇晃晃地飘落其上,再一点点地融化成晶莹的水珠。抖抖水珠再接,捧在手中的又是一小团洁白的小花,还没数清楚小花到底有几个边呢,手心里只剩下一滴清冷的泪。温哥华的街道本来就很安静,通常见不到走动的人影,下雨下雪的天气就更难得遇上一两个活物了。接连走了几条小街都是冷清萧瑟的,唯一表明有人来过的痕迹是我俩留下的几行歪歪扭扭的脚印。一路上他很少说话,只是缩着脖子跟在旁边无奈地走着,看我自得其乐的一再弹掉手上的水滴,忍不住皱眉说了句:“赶快戴上手套,感冒了可不是闹着玩的!”我调皮地回道:“我在体会捧在手里怕化了的感觉呢。”

二十来分钟后,他已在不停地拿出纸巾擦着冻得通红的鼻子,却并不开口催我回家,倒让我心里颇为过意不去了。虽然意犹未尽,也算是心愿得遂(我的话)或阴谋得逞(他的话),我满意地拉着他走进家门口的小店,买了豆腐和生菜,并且幸运地买到一束盛开的黄菊花。回到家后,我要开始实践我的诺言了:让他吃到世上最温馨最浪漫最回味无穷的菊花鱼。

两刀片开了罗非鱼厚实的鱼肉,再几下将大块的肉均匀切成宽大的薄片,然后把几乎透明的薄片在盘里码成花的样子,面上浇了点花雕酒去腥味儿。另一个大盘子里则摆放了春节时八大样的点心拼盘,分别装着发好的香菇、腐竹、木耳、海带、紫菜、党参和刚买的豆腐、生菜。打开厅里大玻璃窗的窗帘,窗台上放着注了清水的水晶花瓶,瓶内插着那束浓艳的菊花。将厨房的小方桌安在窗下,正中摆着火锅炉,以红枣、苟杞、桂圆、莲子和鱼头、鱼骨、鱼尾铺底的砂锅架在炉上,在慢火的煨依下渐渐溢出淡淡香气。两付碗筷安在东西两边,朝东的那头还放着一小壶烫在开水里的梅子酒及一个小酒盅。他在旁边看着我变魔术般把雪洞似的客厅布置成了华丽的宫殿,迫不及待地想马上揭锅涮着各种好东西。我看着表,笑着拒绝道:“再等两分钟,火候还没到呢。”直把他撩拨得抓耳挠腮连呼等不及了。两分钟后我把火拧到了最小,掐了三朵最大的黄菊花,洗净后放在了锅里。揭开锅盖一看,白的汤,红的枣,黄的花都在锅里微微翻滚着,整个锅清而不厚,浓而不腻,香而不稠。他望着窗外银白色的风景,嗅着瓶里菊花释放的阵阵清香,陶醉地涮了片鱼肉放在嘴里吮咂着,眼睛里满是惊喜,半是赞叹半是埋怨地说道:“你会做这么好的菜,怎么不早说呢?你太坏了,我早就该吃到这道菊花鱼的!”

那之后的一段时期里,只要问到他想吃点什么时,从他嘴里冒出的话多半是菊花鱼。每次我都故意刁难着说:“菊花鱼是下雪天的专利,不下雪不做。想吃的话就求老天多下几场雪吧。”他实在不明白吃鱼跟下雪有什么必然的联系,总强辨着说这两者之间不搭界。我也同意鱼和雪没有任何关系,我要的只是一个境界,即白居易诗里“绿蚁培新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宁饮一杯无?”那种温柔温和温存温情温暖温馨的境界。海外的日子虽然过得清苦,可若是两个人执手共同走过,相视嫣然而笑,在特定的场景下自己创造点小浪漫,人生真若如此,又夫复何求哉?

水晶阿姨

写着玩儿

统计

搜索

分类


最新评论

最新留言 [更多留言]

我要留言:

选择一个布景主题

杂项

友情链接

北美中文网

引用这个博客系统 XML

北美中文网 版权所有 2004-2008 | 苏ICP备08004803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