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六月底,全家再次回国探亲。到北京的第二天,老婆思念爹妈心切,带着孩子离开北京,回老家探望父母去了。我则留守北京处理些日常事务,做了一个星期的北京小市民。我这几天小市民生活的典型特征之一是衣饰随意 -- 几乎所有亲友对我每日的装束都不以为然,但又不太好意思直接表示异议,客气的人表现出的是神情上未必自觉的诧异,不客气的人笑一笑,笑靥上的图案整个是由欲嘲还休的暧昧和原谅层次上的理解拼出来的。我每天出门穿一件圆口无领的老头衫,一条短裤,光脚蹬一双蓝色塑胶拖鞋。圆领衫都是老婆公司,我的公司和女儿学校依据某种活动背景免费发的。上面的英文字串儿是那些活动的背景口号。这种衣服穿在美国没人多看你一眼,或顶多看你一眼 -- 看看你胸上那串字符:“哦,PHVS被MPL兼并了!别逗了,1 + 1 > 2?这人被解雇了吧?”坐在北京城铁13号线的空调车厢里,周围大部分人是往来于望京和海淀的白领青年男女。这些人坐在车厢里,手里操作着诺基亚N-系列或相当档次的高端手机,偶尔从手机屏幕上把目光移上来,落在站在他们面前的我身上,注定会在我那天的圆领衫上停留一阵。我侧目研究一下那些眼光,看起来都很善良,但也都有些怜悯,怜悯面前这个人在品位上的肤浅,假如那些英文字串儿是印在鳄鱼牌的高尔夫衫上,那飘逸而出的就是另一个社会层次的味道了。
有点冤。其实不是我没品位,也不是我想用那几个英文字为虚荣招摇,实在是因为北京太热了。我那些圆领衫本来领回来以后都是每天当睡衣穿的,但到北京后我发现,作为没有汽车代步,每天挤公交车,常常出行又缺乏明确目的地的我,“睡衣”外穿是最合理的装束。出过汗的人都知道,出汗后最难受的部位就是脖子,在那里不设围栏护杆不仅合理,简直就是明智。我又不上班,行头无关企业形象,个人形象早就不具观赏性了,“睡衣”又是人家免费送的,搞得我在北京简直就没有理由不穿老头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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