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女儿说: ...

一.

我出国时女儿八个月。临走的那一时刻，女儿正仰面躺在床上。俯下身来，我对女儿说：“爸爸要走了，到很远的地方，四年以后我们再见。”

女儿见我和她说话，立刻笑得山花烂漫，两只小腿儿兴奋得上下蹬踹。

二.

女儿三岁的时候，奶奶送他来美国和我们团聚。我和一个长得高大挺拔的同学到纽约机场去接她们。走出机场，奶奶用手指指向我们：“看，爸爸接你来了。”女儿在短暂的几秒钟内做出了本能的审美判断，然后展开双臂伸向我的同学。

我和女儿说：“爸爸在这儿呢。”

三.

女儿五岁时进了幼儿园，上了几天学后，有一天问我：“我是不是白人？”

“不是，”我回答。

“我可以不可以成为白人？”

“不可以，也没有必要。”我和女儿说，“小黄狗和小白狗都可爱，对吗？”

“还有小花狗，我也喜欢。”女儿补充。

“对，小黄狗没有必要变成小白狗，也没必要变成小花狗。因为他们都一样漂亮，一样聪明。”我和女儿说。

四.

女儿生性胆小，上小学后和其他同学比起来，在体育课上尤其显得力不从心。她有些自卑：“为什么别人的胆子比我大？”

我和女儿说：“有一种可能是你比别人聪明，对危险认识得更清楚。”

五.

女儿八岁。我回国发展，在北京一所大学教书，女儿上附小。下学后，不堪家庭课业负担繁重。

我和女儿说：“作业做一半就行了。剩下的事我和老师交涉。”

第二天我找到老师，提出女儿今后作业只选择性地做一半。老师提条件：1.我必须保证女儿成绩不会下降；2.不能向外透露我们间的协议。我同意，并都做到了。

六.

女儿四年级，结三友，发起未名诗社，自任社长。我同意并鼓励。女儿第一次活动，选在未名湖畔，被同学告知老师。老师招我谈话，了解我的态度后，痛责我置孩子安全与不顾。我诺诺而退。

回到家里，我和女儿说：“我仍支持你的所作所为，但如果你发现自己不能左右环境，就应该想法子适应环境。你可以做下面的选择：1.仍选址未名湖畔，但时间上要考虑我或某一诗社成员的家长可以陪同前往。2.换个地址。”

七.

在北京工作两年后，我们返回美国。

女儿上初中时我们的家庭条件大有改观，从一个环境较差的城市搬到了拥有州里较好学区的小镇。第一个学期下来，女儿一门课程拿了史无前例的“B”。

“我每门的课程都必须拿‘A’吗？”女儿有些忐忑。

我和女儿说：“不必，但你必须知道你为什么得了‘B'。如果是力所不及，那就随它去了，如果是努力不够，建议你和老师交流一下改进的方法。”

八.

女儿十四岁。一天见妈妈做饭辛苦，表示以后家里的饭由她来做。我和女儿说：“既然觉得这件事该做，就把它做好，做到底。不要只是心血来潮。”

女儿同意，信守诺言，一直做到高中毕业，离开家上大学。

九.

女儿有一个高中好友，家庭环境很受女儿羡慕。回家后女儿抗议：“在 R 的家里，所有的家庭成员都相处的像朋友一样，他的爸爸妈妈不像中国爸爸妈妈们有那么多规矩和要求。”

我和女儿说：“同意你的鉴定结果和评价。但你也要清楚，建立任何一种家庭模式都可能会让家庭成员在某些方面有所得益，也会在另一些方面付出代价。同一颗种子种在不同的土壤里结果都不同，更遑论不同的种子。孩子要想想清楚自己想要做什么样的种子，想结出什么类型的果实，再研讨家庭模式的改进细节。”

十.

女儿十六岁时面临考大学。我对女儿说：“你在学校接触的信息源比我们更广也更准确，所以你理应比我们更熟悉这个过程，所以申请学校，计划考试时间这些事都没理由在我们的指导下进行。我们只提供后勤服务，相信你有能力把这件事从事到终地做好。”

她做得很好，考上了她最想去的学校。

十一.

送女儿到学校。离别返家时，我和女儿说：“你上的这所学校，名列前茅，精英荟萃。你如果觉得竞争压力太大，力难从心，意难遂愿。就打个电话，我接你回家，明年找一所水平低些的大学上好了。不要勉为其难，牺牲了快乐。”

十二.

女儿上大学后一个月，有些不适应新环境，想家。电话里哭诉：“我想转学到离家近的xx大学。”

我和女儿说：“新环境的适应期应该是三个月，三个月后还不适应，我和你讨论转学的具体计划。”

三个月后。女儿说：“打死也不转学了。”

十三.

女儿从学校回家探亲，和我讨论花巨额代价上一流大学是否物有所值。

我和女儿说：“我读到一篇文章，讨论这个问题，作者的结论是：不值！他的文章论点明确，论据有力。把软硬件的配置分析得头头是道，最后结论是：每年花四万多美金上名牌大学实在不值。他所写的内容我全盘同意。但有一点他没写：你如果想优秀，你就必须和最优秀的人生活在一起。你想成为贵族，就必须生活在贵族的家庭里。巴尔扎克说培养一个真正的贵族，需要三代就是这个道理。有些事情你可以通过人为努力做到，有些素质你只有生活在具有那个素质的群体里才能通过耳濡目染得到熏陶和同化。女王的优雅不是刻意做出来的，而是被几代宫廷环境渗溶在血液里的。上一流大学寻求的是一流的群体，和一流的社会活动环境。并不仅仅是在教学设施内容上的比拼。

十四.

送女儿再次登上飞机返校。我和女儿说：“你真的长大了，我希望以后你再回来，我们更多的交流方式是：女儿和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