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读书仅仅是一种生活方式

读书，是一个被说俗了的话题。而且往往刚开个头儿，就让有些人闻到了“矫情”的味道，鄙夷：“不就读了几本书吗，至于把它弄成个挂在嘴边炫耀的话题。还指不定谁比谁读得书多呢。”那到是。好在出言鄙夷的人，虽不肯把读书在口头上当回事儿，往往却是些读过不少书的人，鄙夷中有展示身段的成分。倒是读书不多的人分成了两极，有的把读过书的人太当回事儿；这部分人通常是些传统中人，自己读书不多，但认定读书是“人间正道”，对“道”上的人有一种发自内心的羡慕和崇拜，另一极端的人则是在读书外已经找出一条“康庄大道”来，这些人对读书连鄙夷的兴趣都没有，走在康庄大道上的人大多不再看得见那些规矩约定下的所谓人间正道。

当然，上面这段写得都是那些有了生活结果的人的看法。以结果论英雄，读书便不见得有太大的优势。不过对那些年轻得还没有“结果”的人来说，读书却是社会意义上砝码最重的人生赌注，开窍晚的人没准儿还把读书当成了自恋的本钱，弄得贻笑大方也是没准儿的事。

其实认真把读书就当成件平常事想想，还是有点意思的。

儿时读书是启蒙，开始有很大的被动性。但那时整个世界都是新鲜的，都是故事，书中事慢慢成了外部世界在内心世界的内拓，两个世界虚实相衬，色彩互补，成了哺育滋润童心的甘霖润雨，那时读的书除了学校的课本，基本是自己的兴致所至。那感觉上的甘美实在难以向外人道。那种感觉中几乎不夹杂功利成败的喜悦和失落，是对书中各种“纯粹”的纯粹追随。儿书中的纯洁来源于对浊世洗练沉淀后从最上面舀出来的那瓢净水，再经过从人们最美好的向往中凝选出来的精华着色，书中的色彩不仅本色纯正，而且大多剔透晶莹。那时读书寄托着希望和向往。

最疯狂的读书期大概是在少年时代，少年时期读书的选类往往有着明显的时间特征，在一个阶段里沉浸在一种类型的书籍中， 比如武侠，比如历史，比如侦探，进而比如爱情甚至哲学。有些人对在这个时期没有读过的书在成人后也常常兴趣缺缺。一个人的读书功力，和以这份功力为本源形成的写作甚至思维基础往往也在这个时期形成雏形，甚至奠定了今后在这些方面发展的基本方向。

青年时期，对很多人而言，读书已经不再是生活中的必须。而对另一些人而言，读书有了读专业书和非专业“杂书”的区别。假如我们把这个时期的“读书”狭义地定义为读非专业的书。那么这两类人从总体上看，假如都还读书的话，应该也有一些同属于青年时期的读书共性，那就是所读的书中有很大一部分不再是“著作”，而是距离自己生活更近的杂志了。这时的读书，寻“道”的成分减弱，消遣的成分渐强，有时甚至是一种自外其身的欣赏。这时的人口味“刁钻”，极富批评精神，能被他们彻头彻尾看中的东西不多，被他们批判得体无完肤的作品却不少。但话说回来，一个能被他们普遍认可的作品，则必有夺人之处，也通常才会有相当一段时间的社会影响力和生命力。他们大概是作者和书商们要兢兢业业争取和小心伺候的主要对象之一，因为他们群体的庞大，也因为他们自身价值观对社会价值观举足轻重的导向作用。他们读书不再纯粹是为了对社会的学习，更多的倒可能是对社会的批判和修正。

随后从上面这个人群中脱胎出来的一部分人渐渐的将读书定格为一种习惯，一种生活方式。读书可称之为一种生活方式又是一种怎样的情形？我想从表现形式上，读书大致成为每天定时定量甚至定域的生活内容。从内容理念上看，书和人之间的相互作用大多不再是启发和被启发的关系，批评和被批评的关系，而通常是读书人的处世理念，经历情节，人生认识，感悟情结和书中同类项的描述是否吻合。偶有会心一笑，反映的是书卷里-人心中深刻处同感同情的一次共激；但大多时候还是人书同静，读书人心中的世界嵌入书中的场景，在那一段时间里心绪专注倘佯在一个故事的时空中，故事里的事未必就真的是书里情节原汁原味的播放，而是被“合理”地按读书人构架起来的生活理念做着连续有度的修正。读书人用这种温和不假外宣的方式演示自己对书的评价和认可程度。所以，放下书后，思绪会平稳回归现实，不再拖泥带水地反刍余韵，因为修正后的余韵大多是读书人阅历中曾经的反响。在脑子里早有拷贝，没有即时再存一回的必要。听起来好像没什么激情，但很合理，因为通常激情是没办法成为一种生活方式的。读书成为一种生活方式后，不仅不再功利，甚至不再有任何意义上的实用目的。因而也就没有必要成为一种正面的生活象征，更无所谓是一种表现风雅的装点。当读书褪尽这些炫华的外饰，倒可能把书中的真谛彻底读通了。书读通后，无意传道，只是敛为内功，找到一个自己看世界的独到角度，在看世界中独享一份自己的从容和冷静。

凡事成为生活方式，再加上这种方式有定量的评价意义，结果往往是令人惊叹和欣慰的。比如每天早上坐在马桶上，10分钟，读一段书。经年有恒，读书人的积累上得了另一个层面，开得出另一个几乎全新的领域。虽然偾事者可以讲马桶降低了读书的传统神圣，但乐观的讲神圣的读书不也改造了“净室”中的常规“品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