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这次去陕西，拜访了我们家的朋友，住在西安多年的一对夫妇。他家叔叔问我，西安好玩么？我说好玩呀！他笑了，有点自嘲更是有点自豪的说：“有什么好的！净是坟头！”

那口气就像自家孩子被人夸了，做父母的却要硬装出一幅郁闷的样子板着脸说，“这死小子真是气死个人！”一样。

其实这一行，我不仅看了坟，更看了很多的东西。其实那个最著名的坟——兵马俑，这次还真没去。但当我一路归来后回望长安的时候，却发现，给自己最深印象的，还真是陕西的那些大大小小的千年坟墓。萧瑟的秋风里，站在一剖黄土前，对着一方冰冷古老的石碑，凄凉荒芜中默念着史书对躺在坟墓里的那个人煌灿灿的记述，再想到他的遗骨就真实的埋于我的脚下，物理距离不过十几米之遥……一时间，竟真是恍然不知身处何处，今夕何夕。

引子：灞桥

马上就要到达西安站的时候，火车路过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小站——灞桥。白色的站牌一闪而过，却将一直漫不经心的看风景的我一下子震的精神起来。我第一次感到西安的古老和沉淀，就一个普通的地名也充满了历史的沧桑和文化上的深远。

灞桥，折柳。这好像已经成为了美丽的中文里一个充满了无穷故事和无限情感的意像。诗里歌里的那个灞桥，应该是一座横跨在灞水上的石桥，两畔柳色青青，桥下绿波柔柔。桥这边是送行的人们，桥那边是远离的人们。筑起这座桥的，是征人的豪情，思妇的眼泪，游子的忧愁，归人的期盼……“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诗经里的歌谣还在耳畔轻轻唱着，一唱就是三千年。

这是我想像中的灞桥，那个诗里词里的灞桥。可今天当我真的看到它的时候，却没有一点点诗意的影子。在现实中，我的眼前只有一片破败的房屋和一条还算宽敞的钢筋混凝土桥。桥下早已没了水，只是桥的两旁依然植遍了垂柳。——古代的灞桥，就是现在这座桥的位置。

我实在无法将眼前所见和想像中的灞桥联系起来。可是，现实却告诉我，它们真的就是同一个地方。项羽，刘邦，汉武帝，李世民，李白，杜甫，白居易……所有这些伟大的人物都来过这里，折过这里的柳，别过远行的人。而千年之前的他们，很可能就站在现在我的脚下。

想起这些，突然觉得历史的风正夹着面前的黄土扑面吹来。眼前的灞桥渐渐模糊，诗里歌里的那个灞桥又从远景处慢慢浮现，慢慢二者融为一体。

而我的西安之行，也就在这样的心情和气氛里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