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茶和那个夏日

　　清明刚过的时候，有朋友送来宁海的望海茶。

　　放在青瓷茶荷里的干茶，色泽深绿，条索紧结，看上去并无特别过人之处。让我讶异的是它的香气。用不着再次凑近茶荷，那难以名状的芳郁，也会向我轻轻袭来，悠长，隐约，弥漫。我很想找一个具体的词来描摹它的香气，似乎它就在我的记忆深处，呼之欲出。可它却飘忽不定，又如游丝般引我走上那条逶迤的小径，让我与那个已经逝去多年的时光再度相遇......

　　我十七岁那年的一个夏日，父亲带我游览虎跑寺。有关“梦泉”的传说，于我早已不是什么新奇的故事，而前往那盈盈碧泉的石阶小径，却令我一路心醉神迷。泠泠小溪蜿蜒而下，唱着提琴般如歌的旋律；阳光从翠竹间投射下来，稀疏有致，有如色彩斑驳的和声；林间各种植物微妙的气息，混合着阳光的味道，也弥漫进这个柔板乐章......当我们落坐于古意盎然的寺中庭院，在枝繁叶茂的老樟树下捧起朴素的青花瓷杯，杯中的虎跑水和龙井茶，让我第一次把茶香铭刻在了记忆里。此前，我从未意识到茶是一个美妙的东西，也从未觉得喝茶其实充满着意趣。

　　我知道那茶的味道远不只是龙井本身的甘醇和馥郁，它就像一首完美的复调作品，在几个声部的平衡、交织、对位中达到理想之境。那个夏日，林林总总的色彩、声音，还有味道，便是完成整部作品的几个织体。我常常觉得，这种美转瞬即逝，但它却长久地寄寓在一个你不知道的地方，等待着一个奇迹般的复现。也许唤起那个夏日完整诗意的并不只是这望海茶的清鲜，还有回荡在客厅里的格里格钢琴小品。是吉利尔斯奇妙温柔的触键，带来澄澈的流水、青草的甘芳，在一片连绵的绿意中，我蓦见天边那朵悠然的浮云......逝去的时光，原来可以这般重现。

2008.5.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