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7周末音乐沙龙

317周末音乐沙龙
时间：2007.3.17
地点：桂雨秋琴馆
话题：卡洛斯·克莱伯
主持：洛奇
嘉宾：清竹、鳟鱼、千江水、憨憨、茗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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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是贝多芬逝世180周年，再过几天的三月二十六日又正好是纪念日，沙龙就由小克莱伯指挥巴伐利亚国立交响乐团的贝多芬作品开始了。首先播放的是《科里奥兰》序曲现场演出的DVD，因为用的是投影，大幅的画面效果相当不错。

　　一曲刚罢，鳟鱼便迫不及待地要比较与小克莱伯风格迥异的版本，因为小克莱伯对完美形式的追求有时不得不削弱作品的戏剧张力，这恰恰不是鳟鱼所认同的贝多芬。于是伯恩斯坦指挥维也纳爱乐的《科里奥兰》序曲登场了。仅开头的乐句，便足以给人震撼，那正是傲慢的主人公，愤怒激动的、野性难驯的英雄（或曰贝多芬自己）。但随后出现的对立的、抒情柔和的主题，以及发展部时对英雄内心的犹豫和矛盾的表现，伯恩斯坦的处理似乎有些冗长，甚至过于煽情了。清竹对此版本的评价是：稍嫌拖沓。洛奇、茗禅等人也不是很认同伯氏的版本，要说戏剧冲突的表现及作品内在的深度和张力，还当属富特文格勒的贝多芬。鳟鱼仍然坚持己见：“也许应该对比的是卡拉扬的版本，如果用莎士比亚的戏剧来打比方，小克莱伯的《科里奥兰》就像是《仲夏夜之梦》，而卡拉扬的则是《哈姆雷特》。”

　　因为大家对《科里奥兰》的版本偏好各有不同，鳟鱼顺便说起对爱乐人好版本比较的看法：“你们看，仅仅是一部歌剧的序曲，两个一流大师对其却有如此不同的理解和演绎，那我们还有什么理由去做版本比较？”
　　茗禅反问道：“既然版本差异如此之大，那岂不更说明版本比较乐趣无穷？我们不是可以从这些迥异中体验到更丰富的东西吗？”
　　千江水也支持说：“为何我们就不能表达欣赏者强烈的个人喜好呢？”
　　鳟鱼解释道：“我是说，给不同的版本排座次是没有道理的。每个艺术家对作品各有见地，对作品的演绎也是各有千秋，我们这些欣赏者有什么资格去评说他们的高低？而给出一个所谓的终极版、决定版或排行又有何意义？我个人非常反对那些过于极端的臧否，诸如某某的作品简直就是垃圾之类。这种人缺乏对艺术、艺术家的敬畏之心，他们对作品的感受是难免偏狭的。”
　　尽管大家在对于版本比较的态度的表述上各有不同，但基本有这样的共识：听不同版本，感受不同的演绎，存个人偏好，以宽容之心对待作品。

　　对于小克莱伯，鳟鱼有个形象有趣的描述：“小克莱伯总是没法让人有痛快淋漓之感，就好像一锤子本来砸得够猛，但快砸到点子上的时候，却蓦然地收将回来。”也许是现场音乐会看多了（鳟鱼曾是北京某届国际音乐节场场不拉的忠实观众），他说话时总是不停地挥舞着手臂，做出指挥家般的动作：“比如说《命运》这部作品，小克莱伯的这一个特征是极为明显的。铛、铛、铛地下去，本来看着很爽，但他总是要收住。好像武林高人在展示其精妙的剑法，唰、唰、唰，每每击中要害，却点到为止。”鳟鱼边说边比划着，他的肢体动作已与他的话语不可分，极为生动，给我们留下的印象不亚于他的音乐见地。接下来我们连续欣赏了小克莱伯的经典名盘“贝五、贝七”中《命运》的第三、四乐章，大家都为其绝佳的控制力和完美的形式感而倾倒。

　　鳟鱼再次扯远话题到贝六《田园》上：“我曾有心写一篇关于何时何处听贝六的文章，无奈拙于笔而作罢。贝六是我最喜欢的作品，我最爱的版本还是卡拉扬的。我若是在爱乐论坛上这样说，定会招致无数人的砖头。可是，只有在卡拉扬的贝六里，我才真正见到了一个我想象中的贝多芬：他莽莽撞撞地一头冲进美丽的田园，眼见令他欢悦无比的景色，他的步伐很快，人也异常兴奋......卡拉扬的速度正吻合了我这种感觉。如果是在行进的车中听《田园》，我一定选择这个版本。而若是端上一杯咖啡，坐在沙上发听贝六，我可能会首选瓦尔特的版本，随着他，去细细品味田园中每一朵新绽的小花，并为每一条清澈的溪流而感到欣喜......小克莱伯的《田园》，无论如何无法让我和贝多芬联系起来，也许让我想到和家人一同郊游时，骑着自行车去乡村，一路上赏心悦目的情景。”

　　茗禅：“看来鳟鱼不乏知音。我有位爱乐的朋友，不仅最喜欢贝六，也最喜欢卡拉扬的版本。我曾一直对此不以为然，现在总算知道了原因：这位朋友通常都是在旅途中聆听这部作品的，要的正是卡拉扬的这种速度。不过，他说他听《田园》最陶醉的一次，是在旷野里。一个人，午后阳光下的山顶，听IPOD。当时，这个摄影师将所有器材扔在一边，静静地坐在山顶上，远眺着大美的天地，不再想着拍照的事，一口气听完《田园》的全曲......也许，没有在那种无限广阔和万籁俱静的空间里听过这音乐的人，是很难体会到他那种独特感受的吧。这也足见版本偏好有时附带着的是特殊的聆赏情境。”

　　我们一气连听了小克莱伯、卡拉扬、马祖尔、富特文格勒战后的四个版本的片断。洛奇和清竹仍然是老富的极大支持者，可在另几位朋友听来，这速度实在是太慢了些，倒是马祖尔的不偏不倚更容易接受。

　　我们的话题常常因鳟鱼形象风趣的表述而引得偏离了主题，好在有清竹的提醒，大家又回到小克莱伯的一张最为传奇的唱片上来－－为追悼指挥大师卡尔·伯姆举行的音乐会，小克莱伯执棒慕尼黑国家歌剧院的《贝多芬第四交响曲》。清竹说：“这是小克莱伯在世的时候，唯一同意发行唱片的现场录音，且做过一些相关的文字说明，聊表对那天乐队极佳配合的感激之心。这足以说明绝对追求完美的小克莱伯个人对这部作品的满意程度。”

　　时间有限，我们只选听了这部作品的首乐章和末乐章。小克莱伯如魔法师一般在控制着每一个乐手，激情的、令人亢奋的指挥让乐团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最佳状态。眼见各个声部在无穷动中翻飞绚舞，却纹丝不乱。全曲浑然一泻，在一片意乱情迷中戛然结束的时候，大家都不由得要去猜测那天的指挥和乐队是因了何种原因，才能有如此的迷狂。从来都精确克制、从来都苛求完美的小克莱伯，优点固然显而易见，但对于演绎贝多芬而言，也许而少了些激情、冲动和狂放。唯恣意狂徉的现场版贝四，令他这部作品没有了遗憾。还是第一次听这版贝四的千江水和憨憨，当即决定将这张ORFEO公司的高价版唱片收了。

　　其实小克莱伯真正的拿手好戏，以清竹和洛奇之见，当属莫扎特《林茨》交响曲一类。大家在看完小克莱伯的现场录像DVD后，也一致认为小克莱伯将这部作品的精致、细腻、委婉、优雅之处充分地挖掘了出来，并使作品华丽的贵族气息得到了最佳的呈现。莫扎特加小克莱伯，《林茨》无疑是完美到了极致的演绎。平时最爱听洛奇有关音乐家的八卦，对于小克莱伯艺术风格的形成，洛奇的“研究”成果自然和老克莱伯有关，八卦八到小克莱伯的“俄狄普斯情结”上。同为世界顶级的指挥家，小克莱伯一生活在父亲老克莱伯的阴影下，苛求完美就自然可以理解了。

　　《林茨》之后，小克莱伯的大部头作品告一段落，洛奇拿出了早以备好的压轴戏：小克莱伯指挥维也纳爱乐的1989年维也纳新年音乐会。我们欣赏了《蝙蝠》序曲、几首快速波尔卡等具有代表性的作品，对于这位大师在表达维也纳风格上的造诣不得不叹为观止。这类分量较轻的作品在大师的棒下，尤其显得游刃有余。尤其是《蝙蝠》序曲，小克莱伯对形式美的细腻处理，还有维也纳风格高贵气质的表现，已完全超越了形式上的意义。将形式美提升到了深化内涵的境界－－这句听来拗口的话，实在是想说明艺术家在这一领域所表现出的深刻独创性。一曲奏罢，千江水和憨憨竟忘情地鼓起掌来，为了小克莱伯精湛的指挥艺术，也为了他作为指挥那优雅之极的肢体语言。我们都注意到，小克莱伯棒下的此类作品，有极强的舞蹈性， 甚至画面感。那种精巧和纤美，那种恰到好处的分寸掌控，直至一个有去无返的境地。洛奇忍不住又要开始八卦：“知道小克莱伯的最大业余爱好是什么？是芭蕾。他甚至娶了一个著名的芭蕾舞演员。”听到这里，大家都乐不可支。洛奇的八卦就像为佳肴特配的调料，我们的音乐盛宴因此而更有滋味了。

　　维也纳风格的圆舞曲一类作品，看似轻盈，却并不见得易于驾驭，对于多数指挥而言，反倒有一种“不能承受之轻”的困惑。难怪1992年（小克莱伯指挥的后一场新年音乐会那一年）之后论及任何一场新年音乐会，爱乐人言比称小克莱伯，并乐于将他的两场拿来与当下的做比较，而且几乎没有第二个结论。的确，除却小克莱伯，还有谁能将维也纳风格呈现得如此完美？还有谁能将与生俱来的贵族气质这般完美地沁入到作品中去呢？

　　大家正投入地看着音乐会，清竹突然叫道：“看，这位穿蓝色礼服的女士，好像1992年那场她也在，而且也是坐在差不多的位置。”我们都笑了：“观众席上的人，我们都看得不是很清楚，你就那么肯定么？”清竹反驳道：“这很正常，小克莱伯的超级FANS，自然不乏一些有财力有能力可以追踪到每一个现场的。何况小克莱伯现场出演的次数屈指可数，场场必到也不足为奇啊！”此话不假，鳟鱼不是在沙龙一开始的时候，就感慨万分地说：“唉，再也不可能有机会看到小克莱伯的现场了，人生一大遗憾啊。”估计若小克莱伯仍在世，起码鳟鱼会不惜代价地去看一场他的现场演出的。

2007．3．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