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爱乐的朋友在论坛里发贴讨论古典音乐被改编(篡改)成流行音乐的问题,就此谈谈我的看法:
【论坛网友原帖】
大家怎么看待这两种行为:
1. 《自新大陆》交响曲第二乐章改编成《回故乡》;
2. 莫扎特40号交响曲第一乐章的旋律被运用在SHE的《不想长大》里。
我个人认为音乐的第一印象是十分重要的。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其不可再来。就算你可以反复千百遍地听,听出不同的感觉来,但对这曲子的新鲜感再也不复来了。
第一种《自新大陆》的改编,我觉得可以说是原著精神的传承,确实有助于古典音乐的普及和传播,歌词也很切和原意。
第二种就...... SHE那个真的是毁音乐。
先说说新鲜感:
我小的时候听过《绿袖子》这首歌,觉得旋律优美,好听。很多年以后,我听了马里纳版的《绿袖幻想曲》,虽然还是那个旋律,但它的的确确给了我一种新鲜感:原来《绿袖幻想曲》可以是这样的!它和歌曲《绿袖子》完全不是一回事。
另一个深刻的感受是德沃夏克的第九。也是很早就听过改编的《自新大陆》第二乐章(《念故乡》或《思乡曲》?),对旋律的记忆颇为深刻。后来终于听了一遍完整的第九交响曲,才知道这是一部怎样的作品。甚至被改编的第二乐章也全然不是那回事。这回我真觉得这作品好了,甚至认为是一部伟大的作品。此后,我总觉得听交响乐不能断章取义,要听就从头到尾。
从这一点上说,我比较赞同贺版说的:“严肃音乐厉害的地方是,你不必担忧它的新鲜感。用新鲜感去作为一个看待它的因素,窃以为小看了严肃音乐。”如果否认了这种看法,我们又怎样去解释爱乐人对版本比较的乐此不疲?就说那首《绿袖子》吧,我后来听过的还有古乐版,琉特琴那素朴沉静、温润如玉的音色依旧给我耳目一新的感觉。
“新鲜感”不同于“初感”,“初感”不复再来,“新鲜感”却常有之。音乐欣赏或者说审美本身是一个复杂的过程。有时“初感”会对之后的欣赏产生特殊的影响,“先入为主”或“除却巫山不是云“的情形屡见不鲜。
前几日和几位爱乐的朋友聚会,一起聆听门德尔松的小协,清竹和我说起了极为相似的经历。这首小协,清竹初次听到还是在收音机里,帕尔曼拉的小提琴。此后他听过的版本无数,但至今仍怀念最初的那次感受,以至于认为别的演绎似乎速度都有些偏快。而我首次聆听恰恰是一个与之迥异的版本--海菲兹四十年代的录音,速度极快,风格甚至有些凌厉。但作品刚开头那段摄人心魄的感受,我至今难以忘怀。以至于后来听过的版本都让我觉得有些纤弱。其实,若要我和清竹现在拿出所听过的版本来认真比较,可能我们谁都不会首推当时初听的演绎。因为珍视这种“初感”,对于大部头的作品,尤其是好的演绎,我往往不会轻易碰触。如果可能,我会尽量等到一个适合的心境和情境下才细细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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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说古典音乐的普及:
我们为何要那么看重“古典音乐的普及”呢?依我看,”古典音乐”可以说是用来欣赏的,思考的,或是享受的,但就不是用来“普及”的,或是讲授的。
那个谁谁谁的肖邦,有人说不管这首流行歌曲如何歪曲了肖邦,但至少从某种程度上普及了肖邦的音乐。也许确有些周的粉丝会将肖邦的夜曲之类找来一听,但如果有人仅仅因为听了这首歌知道了肖邦,最多也是只知其名,不知其音乐。甚至他们以为这就是肖邦,那就不是“普及”,而是“远离”了。
很少有人因为改编的流行曲(或电影音乐,或广告音乐)真正爱上古典音乐,因为他们本就没有真正接触到古典音乐。我就不认为自己从前听到过的《念故乡》就是德沃夏克的第九了,甚至连慢乐章也算不上。也很少有人仅仅因为古典音乐的知识“普及”课而爱上古典音乐,因为缺少心灵的触动。
热爱源自用心的聆听和感受。打开你的感官,亲近那些作品。音乐所带给你的,远比你想象的多。
至于说到改编之举,有人要做阿Q,我们也犯不着为此做愤青吧?
2007.5.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