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业会馆

　　我刚来宁波的时候，常听到这样一句老话：“走遍天下，不如宁波江厦”。我猜想这说的是宁波三江口滨江街区往昔的繁荣盛况，但每每路过毫不起眼的江厦街，以及近旁旧平房林立、破败不堪的契(石契)闸街，还是会觉得宁波人的自豪感多少带了点自夸自大的成分。后来，三江口一带高楼渐起，宁波近些年的经济发展和城市建设也越来越受人瞩目了。比邻江厦街的时尚“天一”广场，重又显现了这座城市繁华商业的中心地位。然而，我却是在前不久去了钱业会馆后，才真正知道了这句老话的来历和初始含义。

　　江南一带的古老城市，不管如何大规模地被拆迁改造，总有些个角角落落，会令你不经意地发现一些历史和文化的旧迹。这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吧？毕竟有着上千年的历史。相较于我刚来此地时的那个有着小镇般宁静的古老城市，宁波现在已经面目全非。它发达了，时髦了，喧嚣了，也更让人怀旧了。哪怕一条残缺的窄巷，一小片青瓦白墙的旧屋，都让人想再看上一眼，甚至生出去探究一番的欲望。因为它们一直在大面积地消失、消失.......即便是留下的，也常被涂脂抹粉，失掉了它们的本色。

　　我带小克去逛“老外滩”的时候，走在通往江北的桥上，就这样瞥见了钱业会馆那好看的的红色屋顶。当时我这个“导游”被小克问住了－－在宁波城中最最中心的地段的一片红顶老房子，我竟然不知它为何物。回头研究了网上的资料和宁波地图，才找到了位于战船街10号的钱业会馆。

　　战船街10号，没想到有经验的出租车司机也不清楚它的确切位置。实在是因为这条老街已被拆得差不多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高级的商贸、写字楼。好在我已经知道了大概的方位，所以还是比较顺利地来到了这座建于民国十四年的建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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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进门的右侧，就有关于会馆来历的介绍，抄一段主要文字如下：

　　钱业会馆是当年宁波钱庄同业聚会和交易的场所。该建筑建于民国十四年(1925年)，占地1500多平方米，前后二进，亭台楼阁和园林组成中西式砖木结构建筑。钱业会馆是宁波当年钱庄业辉煌的标志。钱庄业始于清初，据《鄞县通志》记载，甬上金融向以钱庄为枢纽，其盛时，资金在6万元以上的大同行有36家，1万元以上的小同行有30余家，几百元以上的兑换庄有4000多家，其势力凌驾于沪(贷放达3000万元)。民国二十年(1931年)全县钱庄业已发展到160家，资金总额计3866万元，而且首创了不用现金支付的“过帐制”。金融业的兴旺是经济发达、繁荣的标志，当时曾有“走遍天下，不如宁波江厦”的说法，足以说明当时宁波经济的昌盛与宁波人的骄傲。

　　原来“不如宁波江厦”说的是“过帐码头”的昔日辉煌。宁波钱庄业历史悠久，清乾隆间即在滨江形成“钱行街”，曾一度与山西票号齐名。而上海钱庄的鼎盛在很大程度上也归功于宁波人在那里的经营。有资料说，1949年前的上海钱庄大半集中在宁波路和天津路，首屈一指的金融巨擎就有宁波人。不过，现在的宁波路钱庄，已经随着1982年的那片地方大规模的石库门拆迁而消失殆尽。那些曾经在上海金融界鼎鼎大名的安裕（宁波路19号）、安康（宁波路26号）、福源（宁波路70号）等钱庄字号，连个纪念辉煌的门牌匾都没有留下，以至于宁波现在的战船街10号可以堂而皇之地自称“全国唯一保存完整的钱庄业的历史文化建筑”。

　　院子里不收门票，也几乎没有游客。刚刚修葺过的会馆，给人的印象除了新还是新。没办法，如今要想在国内一些历史悠久的城市里探幽访古，常常有些名不符实的味道。但这里的清静到是给人感觉真好。慢悠悠地踱步，细细地看景，随心所欲地拍照。







　　院子分两进。前进廊舍被仿旧成钱庄老字号的模样，屋外招牌林立，屋内的一些相关物什则陈列得井然有序。东厢房立一石碑，撰有《宁波钱业会馆碑记》，为民国旧物。







　　院子中央有个像模像样的戏台，看来那时候的金融业巨子们除了在会馆对行内事务做最高决策，也时不时要风雅娱乐一番。

　　走到两进的连接处，忽地看到这个雕像，我吃了一惊：昔时的大款们来会馆喝茶看戏完全合乎情理，但风雅到要抚琴的地步就难以想象了。再定睛一瞧，原来这位身着长衫者不是在弹古琴，而是在数钱呢！我不禁为自己对古琴的神经过敏而哑然失笑。现在很时兴这种青铜塑像，园林，老街，博物馆，比比皆是，仿古而已，缺乏真正的古韵。这种简单化的复古趣味，使艺术沦落到模仿和抄袭的境地。





　　午后的阳光给庭院处处抹上了有生气的色彩，也让建筑的细部更耐看了，虽然它们已被粉饰得失去了历史原貌。这世界，什么都在变，唯有阳光，总是显得那么永恒。







图：2007.6.9
文：2007.7.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