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入伏的时候,宁波已经开始热了。七月的宁波,海风不知刮向了何处,不见丝毫对气温的调节作用。“七月流火”(且让我将这个词误用一下),此时的宁波,就是那个“流火”般的感觉啊。我要趁着年假赶快逃离这里,哪怕是暂时的。
我首先想到了承德的“避暑山庄”。“古狗”了一通,发现承德以北还有个比“山庄”凉快得多的地方--坝上--7月的平均气温是昼摄氏20~27度,夜8~14度。塞罕坝,蒙语“赛堪达巴罕”,即“美丽的高原”之意。因此地曾为清代皇家秋季狩猎的场所,史称木兰围场。原来朋友辰云成天挂在嘴边的“坝上”就在这里啊!网上的那些“坝上”风光摄影图片实在太诱人了:蓝天、白云、碧草、秋林,无一不是纯粹明净的色彩;在这广袤的天地间,还点缀着诗意的羊群、奔马、牧人和蒙古包......难怪业余摄影师辰云每每从坝上归来,就和我念念叨叨“天地有大美”;难怪他要带着耳机坐在高原草场上看流云,听马勒,听《田园》。
因为找到了木兰围场的“毛毛虫网友俱乐部”,我和洛奇很快就动身北上。时间很凑巧,我们刚好可以加入了坝上自助游的夏日团队--715。我们在北京与队友汇合,除了几个北京的女孩,自南到北,还有来自深圳、福州、南京和郑州的朋友。他们基本都是老“自助”和老“驴友”了。虽然是来自四面八方,又是经火车、飞机、汽车等不同交通工具,大家都提前到达了集合地,于是我们的车就在晚上八点半准时出发了。同行的还有另一车,他们是装备着“长枪短炮”的715摄影团。
虽然我们早对这一路的交通状况不甚乐观,但也没想到,我们到达坝上的时候,已经接近次日早晨的八点了。期间最难熬的,要属在承德附近长达两个小时的塞车,还有另一个小时在滦平的路段(我所经历过的最为崎岖的公路旅程)。说是在修路,但简直就像是无路可行。司机小五驾着金龙面包车(后来我才注意到他给车加灌的是柴油),越过土堆、碾过石块、淌过流水,深一脚浅一脚、左一晃右一摇地艰难行进着。夜色中,我只能看到车灯照亮的前路,布满深深的车辙。窗外,尘土飞扬,整个一西部片的感觉。突然间,车里的音响开始放声高歌,打破了四周的荒凉和寂静。原来是我们终于过了这段难走的路,司机小五忍不住要用音乐庆贺一下。
凌晨四五点钟,雾中的山岭已经依稀可辩,周边景色渐入佳境。看来原定的喇嘛山观日出是赶不上了。到达围场县时,天已大亮(事实上,即便我们按时到达,也没日出可看,因为天气不好。)。本以为我们已经接近了目的地,却被告知要抵达下榻的俱乐部,还需两个半小时。因为只有部分路段通了高速,450多公里的路程,花去了我们近12个小时。不过,这比起康熙大帝每年的秋猎之旅,还是轻松很多啊。想当年,为了“秋狩习武,绥服远藩”的国家盛典,康熙自1681起,几乎每年秋天都要带着上万人马从北京到承德,再到木兰围场,算上沿途在各行宫休息的时间,整个行程要耗时20天。
当我站在“大峡谷”的山坡上,第一眼向远处眺望的时候,的确被草原的壮丽震慑了。天,依旧没有放晴,但绵延起伏的草坡一直延伸到天边,那满眼的绿色啊,绿得叫人心颤!铺天盖地的绿,深浅不一的绿,将夏日盛开的野花也淹没了。那星星点点的金色、蓝色和紫色,也融入了这片绿洋之中。
草坡上的小径,还有远处的小溪,蜿蜒流展,留下长长的、好看的曲线。疏密有致的树丛,便是这些线条上律动有声的音符。也许我该像辰云那样带上cd随身听,放一曲布鲁赫的《苏格兰幻想曲》,而海菲茨的琴声,此刻一定会更加的激情四溢,让我感受与往日别样的起伏跌宕和旖旎壮阔。这山丘的波浪线,还有绿树的分布是那么得令人惊叹,它们似乎总在恰当的位置上出现。那线条的优美和构图的均衡,堪称天作之合的美丽画卷。以前看电影《魔戒》,片中新西兰美丽绝伦的自然风光,令人叹为观止。想象中,天堂或伊甸园,就该是那番模样。而此刻,我眼前所见,简直就是片中美景的翻版。只可惜,我们见不到期望中的蓝天白云,未免心生遗憾。天阴,能见度低,拍出的片子比所见之景逊色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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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许多坝上爱好者来说,骑马无疑是他们最大的乐事。在广袤的草原上策马飞奔,尽管没有弯弓和大雕,但掣风拂面,马蹄声急,恍惚间,骑在马背的自己竟然也有些侠客英雄的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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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马的同伴们很快就从我的视线里消失,我背着沉沉的相机包,独自走在阔大的草原上。太阳当头照,天依旧是不够晴朗。草地上开满野花,空中到处飞舞着各种我知道和不知道的昆虫。为了躲避高原的日晒,我几乎是全副武装:太阳镜、遮阳帽、长袖衣裤,还有防晒霜。我在草坡上坐了下来,等待更适合拍照的光线。公路上偶有越野车驶来,很快又绝尘而去。独自一人,面对如此壮丽寥廓的自然景观,这于我还是头一次。眼前的风景令人深感自己的渺小。我又想起了卡尔斯的那句话:“忘掉自己的存在,投身于此无限中......如此消灭自己,并且丧失自己,反而可以获得更大的自我之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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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层漂移,在地面上留下变幻的光影。突然有人策马而来,打破了阳光下的这片宁静,也令我镜头中的画面有了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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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泡子(泡子在蒙语里是湖泊的意思),没有我想象中湖泊的开阔水面,好看的还是远山、草地、骏马和骑手。远山悠悠,草色苍茫,一驾马车向着黄昏而去,颇有些苍凉的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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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的草原我的家,风吹绿草遍地花”。尽管没有拍到牧羊的姑娘和似云朵的牛羊,这蒙古包看上去也是美丽的。然而画中、歌中的诗意并不代表着生活的诗意。走进蒙古包的时候,我深刻感受到这绝对是一种艰苦的生活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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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见识了真正的“敖包”,为了许愿,我虔诚地转了三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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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西大泡子(公主湖)的时候,我们又领教了一回小五的驾车技术。我们坐在金龙面包车里,体验到的却是一种越野车的感受。小五车里爱放的蒙古长调常常是摇滚节奏的,和他的人一般酷。瞧瞧他带墨镜抽烟的姿势,就知道他有多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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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湖是一个风光摄影基地,可是多数美丽的片子都是在秋天拍摄的。夏日的绿总归没有金秋的色彩丰富。何况我们去的时候,天总是不够晴朗,即便是出了会儿太阳,也见不到那种通透的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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坝上最美丽的树是白桦,可惜夏日不是它们最美丽的时刻,只能想象秋风起时满树金黄的灿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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蛤蟆坝本是一个偏僻的小村子,后来被摄影爱好者发现,也就成了“色友”频频光顾的地方。我们下到山谷里,村中的小屋,戏水的白鹅,桦木的篱笆,明艳的金莲,吃草的马儿,怪声的驴子,无一不让我们这些久居城嚣中的人感到新奇和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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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拐子沟,有着田园般的色彩,草坡的层次也特别丰富。可惜我们到达的时候,天色欲雨,自然拍不到什么精彩的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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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有很多沙漠化的迹象,除了一些局部的沙丘土坡,我们也不时地见到一簇簇的小花“断肠草”。听熟悉坝上的同伴介绍,“断肠草”(当地人叫“狼毒花”)连牛羊都不吃,是沙漠化的明显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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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拐子沟靠近干泡子,听说去年这里已经没有水了。同伴们都下了车,去玩沙坡。我留在车里,整理相机里的照片,见毛毛虫拍了几张片子也回到车里,便和这位俱乐部老大聊起来。我说,这坝上可真够大的,竟然整个被圈起来做皇家猎场。不过如今坝上几乎见不到野生动物,真难想象从前康熙带着上万人马来此狩猎的壮观场面。已经在此经营了五年自助游俱乐部的虫老大,对坝上非常熟悉,也充满了感情。他说:“木兰围场远比你想象得大,康熙时候72围的占地面积达一万多平方公里,而我们这些天的活动范围不过是50平方公里。那时对违禁入场者的处罚是极其严厉的,仅仅是入围拾柴者都会被罚40杖再发配新疆。只是到了晚清,因庚子赔款的压力,慈禧下旨开禁(就和现在搞经济开发一般),才在短短的时间里毁了围场的原生态。”一万多平方公里!这数字实在大得令人咋舌。
我曾在余秋雨写承德避暑山庄的文章中读到过康熙狩猎的记录:“朕自幼至今已用鸟枪弓矢获虎一百五十三只,熊十二只,豹二十五只,猞二十只,麋鹿十四只,狼九十六只,野猪一百三十三口,哨获之鹿已数百,其余围场内随便射获诸兽不胜记矣。朕于一日内射兔三百一十八只,若庸常人毕世亦不能及此一日之数也。 ” 这是1719年康熙自木兰围场返回后说给御前伺卫听的,在《清会典事例》有记载。不过,“一日内射兔三百一十八只”,被好事者计算出平均两分钟必须射到一只兔子(以一日狩猎十小时计),可见此话的夸大其词。不过,康熙时既然能举行声势如此浩大的秋猎(或曰“军事演习”)--“猎士五更行,千骑列云涯”,想必那时的围场熊虎豹狼出没,哨鹿野兔遍地也是不足为奇。所谓“木兰围场”的“木兰”二字,在满语中便是“哨鹿”的意思。猎士们吹起木哨,模仿雄鹿的鸣叫,用以吸引雌鹿。而鹿群的聚集,又会引来狼、豹等更多的野兽。
这次坝上之行,我原本期待着能拍到“风吹草低见牛羊”的美景,可是真正入景的羊群和马群并不易见到。何况草原上的牧民已经不那么纯朴了,见到有人端起相机,就立刻把马群羊群赶开,若是你央求拍照,他多半会漫天要价。近些年来坝上的“色友”和“驴友”越来越多,牧民们也就多了一个生财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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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滦河源头的时候,我们自助团行程已近尾声。这里的商业化程度更甚,就连靠近“滦河源头”石碑的一个小木桥,你想走进去拍个照也要收费两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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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我们下榻的“毛毛虫俱乐部”给人的感觉好。在餐厅服务的小伙子巴特,蒙族人,腼腆清秀。篝火晚会上,我们听了巴特演奏的马头琴,对他的演奏技巧印象深刻。临走前一晚,因为想听未经麦克风扩音的马头琴,还想给巴特拍两张照片,我就去找他商量。小伙子很爽快地答应了,并演奏了多首曲子。事后,巴特还有些羞涩地问我,他的琴拉得怎样。巴特平时不上网,热心的“小麦”说,她会把照片印出来给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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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虫老大基本上都是跟着旅程更为艰苦的摄影团,只在第三天才随同我们自助团。旅途中,虫老大一直端着相机在抓拍,捕捉我们715团的精彩瞬间。我也拍下他一张“工作照”,借此向虫老大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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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京途中,我们所过之桥无数,但无论长桥短桥,却不见流水,只见干涸的河床。它们完全干枯或断流的景象,于我们这些来自江南水乡的人,是有些触目惊心的。在严重缺水的承德、滦平一带,见到干涸的河床就像见到草原上的“狼毒花”一样,令人堪忧和“断肠”。
此行天不作美,四、五天中几乎没见到蓝天白云,令715的自助团和摄影团中所有的人抱憾不已。不过,记得虫老大说过:夏,是坝上一年中最短暂的,绿是永远的主题......即使出不了自己认为成功的片子,也会给你一次短暂却是彻底的放松和解脱,忘记城市中的一切。这句话差不多可以作为我们715团的结束语。我期待着以后能有机会加入“毛毛虫俱乐部”的920坝上秋日之旅,去领略更美丽的坝上风光。
图:2007.7.14~17
文:2007.7.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