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坝上返回北京的傍晚,我见到的是一个阴霾极其浓重的城市。据说在这个季节里,这样的天在北京最寻常不过。如此说来,能久居时常拥有蓝天白云的宁波,实在是一种幸运。
投宿东直门内大街的“乾元”,近旁就是曾风靡一时的“簋(音“鬼”)街”。面对着这条著名食街上诸多或“麻”或“辣”的招牌,我们有点无所适从。倒是酒店对面一家名为“边城小镇”的云南菜馆吸引了我。我对云南有好感,对沈从文有好感,也就不计较这店名的合理性或逻辑性了。没想到这家馆子的云南菜味道奇好,让我和洛奇直可惜自己的胃不够大。
本来和水云约了吃饭聊天,不料这位律师大人末了发来短信说“手头有急活儿,无法脱身。”剩下我和洛奇开始琢磨着如何打发这个闷热之极的夜晚。我摊开随身携带的地图,发现我们此刻离“什刹海”非常之近,估计“打的”最多刚刚跳表。不多想了,就去“荷花市场”吧。对稍远一点的地方,我们都不敢轻举妄动。唉,北京的交通......我们这两个来自南方“小城”的人,可真是怕了。
一下车,就见到众多男女老少挤在不算开阔的空地上,有模有样地跳“恰恰”。呵呵,以毒攻毒吧,与其静坐着流汗,不如流个痛快。白天整座城市的阴霾完全淹没在这片灯红酒绿中。说实话,我对这类中西合璧的酒吧街已经很厌倦了。不要说上海的“新天地”我早已没了兴趣,连大砚古城和阳朔西街都不像从前那般有吸引力了,何况宁波还有了“新天地”的翻版--“老外滩”。“荷花市场”和“新天地”,一北一南的风格仅体现在建筑外表上,内里和气质却并无二致。这世界不知从哪天起,无论是发达的城市还是闭塞的小镇,都越来越相似。“文明”不就是“求同”吗?难怪大家都手舞足蹈地奔向那个“美丽的新世界”。而处处要求“存异”的“文化”,还有多少人珍若拱壁?
我们漫无目的地沿着“前海”瞎逛,没有走进任何一家酒吧,也就和它们中的每一个都若即若离。瞎逛的最大好处是可以蹭看、蹭听。如今深谙经营之道的酒吧老板,早就吸取了露天咖啡馆文化的精髓:占据地利的露天桌椅不仅可以拓展营业面积,还往往成为最吸引客人的座位。透过那些巨大的落地玻璃窗,走在路边的人也可以清晰地看见屋内形形色色的狂歌和艳舞。似乎各色人种的歌手乐手比从前更多了,有一家名叫“欲望城市”的PUB甚至跳上了“钢管”。看来,“求同”真是无处不在,它的范围早已从城市之间扩展到国家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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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到前海北沿的时候,我突然听到了无比熟悉的分解和弦,还有动人的鼓声。两位年轻的吉他手正坐在酒吧的门口,对着马路高歌:
曾梦想仗剑走天涯
看一看世界的繁华
年少的心总有些轻狂
如今你四海为家
激昂的歌声让我感到说不出的亲切,我们停下来坐在街边花坛的栏杆上。
立在歌手一旁的,是跟着节奏晃头晃脑的鼓手。在他手下砰然作响的--竟是一只非洲鼓。歌手的嗓音几近乱真,若只闻其声,我还以为是许巍在唱:
曾让你心疼的姑娘
如今已悄然无踪影
爱情总让你渴望又感到烦恼
曾让你遍体鳞伤
我走近露天长椅,试图将那非洲鼓看得清楚些,却发现坐在角落里的一位老人正笑眯眯地看着我。他将手一摊,做了一个邀请入席的姿势。我报以微笑,又回到栏杆上坐下,继续和洛奇一起蹭听。边听边琢磨:这老人桌前并没有任何酒杯或茶盏,难不成是“吉他吧”的老板或老板他老爸?两曲听罢,见老人起身,背着手,慢慢踱着步离去,消失在巷子的深处。那些胡同后巷,我在四月暮春的时候还走近细瞧过,拍下的照片,令我对它们的平民气息有着犹新的记忆。那是在光鲜奢华背后的寒碜和简陋。衰败的要去,新潮的要来,我们既不能挽留也无法阻挡。想必这后巷中的老人就是这样看着他眼前的东西,去的去了,来的来了......直到有一天他可以静静地闲坐在喧闹的酒吧里,冲着过往的陌生人,友善地一笑。
我们起身离开前海北沿10号吉他吧的时候,“许巍”的歌声仍在回响:
经历了人生百态世间的冷暖
这笑容温暖纯真
。。。。。。
2007.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