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日与父母同游三天竺。返途中,三人行至中天竺的岔路口,无意瞥见“法云古村”的指路牌--很陌生却很有吸引力的名字--母亲兴冲冲说不如前去探访。眼见天色还早,三人索性由梅灵路折进了中法路。
穿过一个隧洞门,回首蓦见“小西天”三个字掩映于青苔和杂生的灌木间,玄虚中颇有些苍凉的古意。洁净的柏油路,通向深浅未知的清幽地。这一路游人稀缺,唯夹道修篁翠郁,赏心悦目。
正在我们对古村是否路遥有点疑惑的时候,一个岔道口的假山石及青石路面把我们的视线引向了农舍模样的房屋--原来村口到了,此路有名曰“法云弄”。晴朗秋日的斜阳,正照在农舍的黛瓦粉墙上,婆娑老树在或黄或白的墙面上投下光影,斑驳着、摇曳着......
农舍三五成群,溪流蜿蜒而过。古老石桥,清幽小径,苍郁树木,无一不让人惊叹它们错落有致的完美布局。村道边多种香樟、桂树,某些院角、墙根也植有芭蕉,给这乡村之气平添了些清雅。尽管桃树,栀子不在花期,火红的石榴也只剩了最后的一朵,但完全可以想见它们春日的明媚、夏日的浓丽。黄泥、秸秆夯筑的土墙,上覆层层棕片;石砌房基墙的外围,扦插花木作篱。走在青石小径上,不时见到粉色的芙蓉。偶有一支斜生于小木窗前,在深褐色的格子窗棱背景下,构成了绝好的摄影画面。
两层坡顶的建筑,粉墙、青瓦、木窗门。其色调和构架想必是浙江山地民居的典型,它们看上去那么眼熟,让我想起某年春日走访过的楠溪江古村落,那些柚子花飘香的院落。然而,和那些生生不息的古老村落最不同的是:这个美丽的村子竟然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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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父母在这村子里游逛了半晌,几乎只见到清洁工和保安人员。想必这里的原住民都被迁走了,而这古村必定是灵隐景区改造扩建的大项目下的一个重点工程。因为完工不久,此地还不被众人所知,我们才能在黄金周的假日里觅到一个如此安静的所在。它几乎有着“桃源”般的美丽和幽僻,只是没有丝毫人间烟火的“桃源”,似乎又少了生气。作为一个村子,它实在是太干净,太唯美了!我不由得耽心这美景会像海市蜃楼一样,转瞬即逝。根据经验,这样搬迁改造过的景区完工后就是面向全社会的招商。随后,餐馆,茶楼,博物馆,还有现在很时髦的私人会所等等,就会接踵而至......这便是现代繁华都市中一个古村的宿命吧:要么任其衰败甚至湮灭,要么搬迁后保留下它的躯壳。
我们信步闲游,小村景色令我频频举起相机。溪涧上的石桥和粗大的水杉常给我们意外的欣喜;空寂无人的青石院落,静静地等着我们去推开柴扉。黄泥土墙质朴单纯的色调,在黄昏的光线下,尤显得含蓄静穆又脉脉温情。村西一条土路通向的山坡,是一大片沐浴在夕阳中的茶园。噫,所谓“桃源”,的确是存在人世间的吧。
因为是意外撞入古村,自然没读过什么旅游攻略。回到家中,阅相关资料,才知我们错过了村中的九龙坛,城市雕塑院,还有村北头的诗人刘大白墓。原来,法云村可非等闲之地,据说它是杭州最早的居民聚居处。法云村的兴盛主要与“天竺香市”有关。它的位置正好介于天竺三寺与灵隐寺之间,是上香古道的必经之地。自南宋起,直至解放前,每逢天竺香市,法云村一带的庙会都是盛况空前。《杭州市志》云:“天竺香会,是西湖香市期内最热闹的民间庙会,以朝拜天竺观音为主。香会分三期,其中以二月十九观音诞辰日烧香最盛。杭州茹素人家,十之九都赶往天竺烧香,灵竺道上,摩肩接踵,茶楼酒馆,莫不利市数倍。两旁临时摊贩林立,四乡工艺品、土特产,均云集于此。除本地人外,苏州、无锡、常州、嘉兴、湖州各地外乡香客亦都前来。六月十九天竺香会,以杭人为主,亦十分热闹。明清时,杭州十城门至晚必闭,故夜间游西湖者,须于城外找宿处。惟六月十八之夜,官府为便利市民进香,钱塘、涌金、清波三处城门通宵不关,所以杭州人有‘六月十八游夜湖’的俗谚。”
回头再看看自己在村里拍下的照片,委实难以想象那些庙会的繁华景象。在香烟缭绕的三天竺和灵隐之间,喧闹的法云弄曾经与这些佛门圣地距离最近;而此刻的清静与沉寂,却似乎让它真正远离了红尘......我不知道,待下次再踏上这条石弄的时候,村内又将呈现怎样的景象?想想如今开发过的旅游景区的共同命运,还有古村的那些招商规划,即便是一些老字号或茶楼酒肆再度开张,法云弄恐怕也无法担当“时光隧道”的角色,把人们带回到“天竺香会”昔日的盛景中。
图:2007.10.3
文:2007.10.14
【注】:法云弄旁边的小溪,名曰北涧,自西向东和灵隐景区的另外一条溪——南涧,汇聚于合涧桥下,再流经桃源岭,过流金桥,一路不停地吸收其他溪水,汇入西湖,成为西湖最大的天然水源。杭州以前叫“钱塘县”,所以,旧时有人把北涧也叫做“钱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