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与父母同游三天竺,一路景色清幽怡人自不待言,意外的收获是觅到一处杳无人迹的古村。更值得一书的是,我们此行竟与“三生石”结了缘。
这是一年中最晴朗的日子,明净的空气中唯有秋阳的味道。瓦蓝的天空,云卷云舒。和着溪流的节奏,我们沿天竺道上行。
刚过下天竺法镜寺,我们在一岔道口看到一块新立的指路牌。“三生石缘!”父亲首先叫道,“那‘三生石’想必就在附近了?”父亲将信将疑。他自大学读书时起,就寻觅过它的遗迹至今未果。我们都很诧异,会在这个不起眼的地方意外发现“三生石”的指引,遂决定前去拜谒。环顾四周,眼前除了一条建筑工地般的泥石路,似乎没有别的去处了。可是小径却被临时的建筑防护板挡着,那扎眼的蓝色似乎在暗示我们,这实在不像是一条通往神奇之路。
我们踟躇不前,开始找人询问,可是所有听到“三生石”这几个字的人均向我们摇头并流露出茫然的神情。这时迎面走来一个小沙弥,我们赶紧上前请教,可是连他也没听说过什么“三生石”,估计对那个著名的轮回故事就更是一无所知了。连这附近法净寺的佛家弟子都不知道,看来我们再问也是白搭,不如走进去看个究竟。父亲好不容易找到“三生石”的蛛丝马迹,自然不会轻易放弃,我们也都对寻访兴致盎然。我们身后不远处,有一对情侣,也在朝着这个方向走,莫非也是去寻觅“三生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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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上小径没多久,终于有一个住户告知我们去“三生石”要在拐弯处上台阶。我们来到一个山脚下,发现了浓荫密蔽的上山石径,未免有些兴奋:看来“三生石”就在眼前了。
沿着山路爬了一会儿,我们又开始困惑了:这一路再也没见到有关“三生石”的任何标记了,老是这样往上爬,会不会走岔路呢?这时,从山上下来一对年轻人,我们似乎有又了希望:“‘三生石’还有多远?你们是不是刚从那儿回来?”小伙子却答:“我们不知道什么‘三生石’,我们在飞来峰走迷路了,不知怎么就绕到这儿来了。”我和母亲的步子开始慢下来,唯有父亲还在兴冲冲地向前赶。后面的那对情侣赶上来了,我们一问才知原来他们是想从这条偏道翻上灵隐去。突然,山径被一堆大石块拦住,上面还刷有“此路不通”的指示。我和母亲开始担心走错了路,再抬头,发现父亲竟早已从这高高的石砌栏上越过,爬到我们看不见的深处去了。
我举目四望,茫然不知所措。。。忽然想起水云曾写过有关”三生石“的帖子,便立即翻出了她的电话号码。果然,水云对“三生石”李源和圆泽的故事倒背如流,可是她却十分肯定地说,“据我考证,传说中的‘三生石’是没有一个实景的。也就是说,你是不可能找到‘三生石’这样一块石头的。”虽然我对水云的“考证”也是充满疑虑(毕竟我们在路口看见过指路牌),但已是不主张再去找这块“踏破铁鞋”也难觅的石头了。想想老爸年轻时就没找到,现在就算找着了,怕又是后来新修的什么招揽游客的花头吧。挂了电话,见父亲正从山上下来,没想到受了挫折的他,并不理会水云的“考证”,却执意在山下继续探访:“我看‘三生石’不可能在山上,因为故事中明确说到‘有牧童,扣牛角而歌’。你想想看,骑着牛的牧童,怎么可能爬到这么高的山上去呢?否则这故事就太不合逻辑了。”
我听了老爸的分析,有些不置可否,这故事虽感人,可毕竟也是编的嘛。失望的我和母亲开始慢慢往回走了,突然听到父亲在另一边高声叫道:“在这里啊!你们快来看!” 我和母亲循声而去,穿过林子,来到一片黄土和石块混杂的开阔地,那树丛掩映下的巨石,终于呈现在我们的眼前:好寂寞的石头啊!要不是远远的还能依稀看见上面的一些红色石刻,谁能想到附着了奇异而美丽故事的“三生石”,会静静地呆在这样一个荒僻的角落呢?看来还是老爸与“三生石”有缘。抑或,算得上“真信士”的父亲才能结下这个“三生石缘”?找到了“三生石”的父亲,无比高兴地说:“快叫水云飞过来看看‘三生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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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三生石”的故事,比较权威的文字记述当推苏东坡所撰的小文《僧圆泽传》。文中对“三生石”地点的提示只有两个:“天竺寺外”和“葛洪川畔”。但究竟是天竺三寺中的哪个呢?这范围就大了。而“葛洪川畔”听着就更是让人费解,与葛洪有关的,杭人一般也就知道个葛岭。
细读石头上的碑文《唐圆泽和尚三生石迹》,内容与苏轼文中说的故事大致相同,只是在地点上略有出入,碑文上的是“葛洪井畔”【前些日子因为写三天竺的文字,查阅了一些资料。有关下天竺法镜寺,资料上说,慧理于东晋咸和五年(330年)创建“下天竺翻经院”。翻经院建于莲花峰下,院内原有葛井,相传是东晋道教理论家、炼丹家葛洪(284~364年,即抱朴子)炼丹得道处。如此说来,“葛洪井畔”的说法比较确切。我看苏文,是从网上得到的资料,不知原文就是“川”呢,还是网上的文字有误。难不成大诗人把天竺溪叫成“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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碑文看上去不像是新刻的。果然,我们在末尾处找到了这样一行字:“民国二年夏四月四日立”。我很纳闷,为何大名鼎鼎的“三生石”三个字没有被醒目地镌刻在石上,教人好生难寻。正读着碑文故事,母亲却绕到巨石后面,又有了新发现。原来“三生石”系由三块天然石灰岩组成,每块高约丈许,峭拔玲珑。奇的是,每块巨石之间几乎隔着相等的距离,约可容一人侧立(也许没这么宽,记得不是很真切)。此时,我们才看到刻在巨石阴面的三个篆字:“三生石”。字不算大,在树叶的浓荫下,它们着实不易被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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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石”的故事发生在唐代。其实,唐以后历代在石上留下的摩崖石刻还是不少的,据杭州市志中的资料,其中不乏一些名家题刻。只是我们当时对此并不了解,也就没有细细找寻这些记载着“三生石”历史的遗痕。
到此一游的照片是非拍不可的,何况还有着结缘三生的美好愿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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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石上旧精魂,
赏月吟风莫要论;
惭愧情人远相访,
此身虽异性长存。”
多少年过去了,“三生石”上的字迹也许模糊,但动人的故事却在轮回传唱。若是你恍惚听到有人击节而歌,那会是谁在赴前世的约,又是哪个旧精魂在此游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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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007.10.3
文:2007.10.23
附:
【“三生石”的具体位置】
在与飞来峰相连接的莲花峰东麓,天竺法镜寺旁,是“西湖十六遗迹”之一。2007年得到整治和修缮。
【苏东坡《僧圆泽传》】
洛师惠林寺,故光禄卿李登居第。禄山陷东都,登以居守死之。
子源,少时以贵游子,豪侈善歌闻于时,及登死,悲愤自誓,不仕、不娶、不食肉,居寺中五十余年。
寺有僧圆泽,富而知音,源与之游,甚密,促膝交语竟日,人莫能测。
一日相约游青城峨嵋山,源欲自荆州沂峡,泽欲取长安斜谷路,源不可,曰:“行止固不由人。”遂自荆州路。
舟次南浦,见妇人锦裆负瓮而汲者,泽望而泣:“吾不欲由此者,为是也。”
源惊问之,泽曰:“妇人姓王氏,吾当为之子,孕三岁矣!吾不来,故不得乳。今既见,无可逃者,公当以符咒助我速生。三日浴儿时,愿公临我,以笑为信。后十三年,中秋月夜,杭州天竺寺外,当与公相见。”
源悲悔,而为具沐浴易服,至暮,泽亡而妇乳。三日往视之,儿见源果笑,具以告王氏,出家财,葬泽山下。
遂不果行,反寺中,问其徒,则既有治命矣!
后十三年,自洛适吴,赴其约。至约所,闻葛洪川畔,有牧童,扣牛角而歌之曰:
“三生石上旧精魂,
赏月吟风莫要论;
惭愧情人远相访,
此身虽异性长存。”
呼问:“泽公健否?”
答曰:“李公真信士。然俗缘未尽,慎勿相近,惟勤修不堕,乃复相见。”又歌曰:
“身前身后事茫茫,
欲话因缘恐断肠;
吴越山川寻己遍,
却回烟棹上瞿塘。”
遂去不知所之。
后三年,李德裕奏源忠臣子,笃孝。拜谏议大夫,不就。竟死寺中,年八十。
【三生石的摩崖题刻资料】
赵筼翁等题名刻石:
楷书,字10厘米见方,直书右行,元至正六年赵筼翁题。
闾二定住等题名刻石:
楷书,元至正十年闾二定住等题。
周伯琦题名刻石:
隶书,字径10厘米,元至正十八年(1358年)周伯琦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