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沙龙

　　一连几天，我都处在一种隐约的兴奋中。莫扎特的K581或海顿的“皇帝”四重奏，那美妙得无以复加的某个乐章，不时地在我耳边回旋。一想到这样动人的音乐就要真正地以室内乐的形式在我们的沙龙里奏响，我的心不禁充满了单纯的快乐。

　　酝酿已久的室内音乐会沙龙，终于在一个寒冷的冬夜来临。像是要给我们的音乐盛宴增添一分古典的诗意，这个城市竟下起了纷扬的大雪。踏雪而来的朋友们，进入“威尔信”听音室的刹那，想必都被这股浓浓的暖意打动了：橘黄的灯光，砖红的墙面，济济一堂的乐迷，乐谱架后有席虚位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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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就从本次沙龙的组织者之一戚缪笛这儿得知，今晚的四重奏（五重奏）组乐手均来自本乡，但因在外求学，于寒假才得以一聚。这令排练和演出尤显得难能可贵。

　　开演前的一刻，我偷偷潜入“后台”，拍下乐手们仍在抓紧排练的情形。





　　演出由一曲抒情气息浓郁作品开始――我国著名小提琴家丁芝诺教授的《情深谊长》。

　　尽管我们多半是天天曲不离耳的乐迷，而且当中不乏音乐厅、大剧院音乐会的常客，可如此近距离地聆听音乐专业人士的四重奏，却是从未有过的体验。四件弦乐器发出的曼妙之音，回荡在这个空间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对“室内乐”一词有了新的认知。



　　接下来的海顿《皇帝》四重奏第一乐章奏罢，早已有备而来的洛奇提议播放科达伊四重奏团的唱片版本。此前曾有过一次小提琴“堂会”的经验，我自然不看好HIFI器材唱片版PK音乐专业人士的乐器版。没想到，反差效果比我想象的还要大。在家中听着不管如何令人沉醉的科达伊版《皇帝》，此刻真如俗话说的“罐头音乐”一般，竟毫无魅力可言了。唉，要是我们这些乐迷也像从前的许多欧洲人那样，有真正乐器版的“室内乐”可听，还听什么HIFI音响呢，又何苦乐此不疲地搞什么版本比较呢？

　　小提琴手张奕轩正演奏圣桑的《第三小提琴协奏曲》独奏部分。她目前正就读厦门大学艺术系。圣桑的第三小协虽说被排入十大小协，但能听到现场版也算难得。



　　四重奏组的第一小提琴郁伟巍，华师大管弦乐系在读。他带来的独奏曲是巴赫“小无”之“吉格”与“恰空”。“首席”无懈可击的技巧让在座乐迷目眩神迷，怪不得他最崇拜海菲兹。





　　第二小提琴李晓临，现在美国阿肯色州中央大学主修小提琴专业。她演奏了伊萨依无伴奏小提琴奏鸣曲。除了精彩的演奏，“二提”专业的学识、明晰的观点，以及落落大方的谈吐，都给在座各位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中提琴周捷，目前于上海音乐学院求学。他的独奏曲是由巴赫“大无”改编的“中无”之“萨拉班德”。







　　单簧管CIAO，现就读浙江大学竺可桢学院数学系，浙大管弦乐团成员之一。他的独奏曲目是舒曼的《幻想曲》。在本次沙龙的压轴戏莫扎特的单簧管五重奏中，CIAO同学的表现尤为出色，不仅引得众口称赞单簧管柔美而光泽四射的音色，花儿同学还因此在当晚就订购了K581的唱片。顺便提一下，CIAO也是这次室内乐沙龙活动的积极倡议者之一，记得他很早就在论坛里说起和戚指挥手下成员合作献演的事情。





　　大提琴戚缪笛，现任宁波青少年管弦乐团指挥。他的巴赫“大无”第一组曲之“前奏曲”，颇有一丝老罗的浓烈。许是做了指挥的缘故，缪笛兄聊起音乐来很有大家风范，以至于你听到他的雅号“大师”便不会感到惊讶。他最推崇的大提琴大师是老罗和托特里埃。说到巴赫“大无”的版本，缪笛兄更是侃侃而谈，顺带乐句片断模拟演奏。有了他的边谈边奏，我们这些业余人士对卡萨尔斯、富尼埃及托特里埃三大师各自在弓法上的处理（比如断弓和连弓）竟也有了些直观的认知。回想那些家中的唱片之声，缪笛兄的“模仿秀”定让在座不少朋友都发出了会心的一笑。





　　此次沙龙音乐会的一大特色当属演奏曲目的精深。像巴赫的《恰空》，伊萨依“小无”奏鸣曲，“中提”的《萨拉班德》，舒曼的《梦幻曲》等，都是平日现场音乐会中相当稀罕的作品。尤其是在宁波这样的城市，为了顾及到大众的欣赏口味，音乐厅里充斥的往往是那些耳熟能详的曲目，主办方恨不能将每场古典音乐会都办成“新年音乐会”的模式。

　　说来有趣，那天沙龙里的朋友对演奏大师的版本喜好真可谓“仁者乐山，智者乐水”。似乎我熟知的几个业余爱好者最钟情的版本与几位专业乐手最推崇的大相径庭。最典型的要属巴赫的“小无”和“大无”版本。当晚的专业人士最认同的巴赫“小无”是谢林版和格鲁米欧版，业余人士却都偏好米尔斯坦版，而米氏恰恰是前者持否定态度的。为了形象说明他们不认同米氏的原因，第二小提琴现身说法，在琴上给我们学奏了一段米氏风格的“小无”。那种他们所谓的音符之间的“角度”，正是为他们所不喜，却被我们欣赏的。在这几位专业人士看来，这种“角度”，或曰起伏和转折，恰恰与巴赫原有的面貌相背。可我却觉得米氏的“小无”才最最入耳，最最有情，哪怕他有失音准呢！对于“大无”也同样，我，洛奇、清竹（应该也包括其他很多乐迷吧）最爱听的富尼埃版却不被缪笛兄接受。倒是少青兄找到了钟情托特里埃的知音。





　　穿插于演奏中的乐手和乐迷的交流，可谓专业与业余的一次铿锵有声的碰撞，大家深感受益良多。清竹、洛奇两版主不失时机的发问，引发了不少有意思有深度的话题。在各乐手的“答记者问”过程中，我们了解到了他们几位专业人士对一些音乐家及作品的看法，尤其是他们各自专业领域内的作品的喜爱及演奏体会；我们也得知了巴赫“小无”的演奏规范及著名的“梅纽因垫”的由来，“恰空”与“帕萨卡里亚”貌似姐妹的关系，勃拉姆斯的《中提琴奏鸣曲》为何能被单簧管所替代演奏……



　　这样的一个冬夜，总让人不由得想起那句诗：“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我想，此时我们无需“小火炉”，也无需“新醅酒”。对于沙龙里的乐友们，还有什么比美好的音乐，愉悦的交流，更令我们感到温暖和沉醉的呢？

图：2008.2.1
文：2008.2.2 雪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