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特蕾莎的沉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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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到我的左边有一个天使......他身材不高，矮小儿漂亮，脸色红润......后来我肯定他就是小天使薛吕班......他拿着金色小鱼叉，我仿佛看到了叉尖的火焰。他像用鱼叉数次刺进我的心脏，接着又掏走我的五脏六腑，上帝伟大的爱此刻在我体内燃烧着。我感到强烈的痛苦，不时地发出呻吟，可是这种痛苦却是那么妙不可言，我简直舍不得让它停止。。。我的灵魂现在同上帝一样的满足。这种痛苦不是肉体的痛苦，而是精神上的痛苦；尽管我的肉体也分享到它，甚至感觉还要剧烈。有一种如此甜美的爱的慰籍出现在我的灵魂与上帝之间......”

　　十七世纪中期的那些依然忠于罗马教会的天主教徒们，几乎无人不晓圣女特蕾莎的这段幻像描述，那时，圣特蕾莎的自传是部勾魂销魄的畅销书。贝尼尼的雕塑，描绘的正是这个圣者通灵时奇异而神秘的瞬间。

　　尽管特蕾莎竭力描述的是她作为一个圣者的无上情感和体验，但面对雕像，我们却无法不关注金叉的方向。圣女不能自拔的神情由此而显得格外真切，令人动容。极度的渴望与沉醉，极致的痛苦和欢愉，不仅呈现在特蕾莎的脸上，也浮现于那身长袍。那些动感十足的褶皱，似乎也在说着：“我要波涛翻滚”。且不管观者从何种角度去看待这个瞬间的痛苦和欢愉，我们都能从特蕾莎灵魂和肉体的升腾中，感受到一种情感和精神的超越。想来这才是它真正的感人之处吧。

　　神迹的显现如梦似幻，又真实到触手可及。它带给你的震撼难以言喻。如同走在贝尼尼时代的圣天使堡桥上远眺圣彼得大教堂的穹窿顶，那些旅行者几乎不能抑制地流下激动的泪水，不论他们是否笃信了天主教。

　　仅从卡拉瓦乔的绘画和贝尼尼的雕塑，我们就能充分领略到巴洛克艺术在宗教改革的强烈冲击下所展现的全新的手法及风格。激情取代理性，独特的瞬间传达出戏剧的张力。巴洛克宗教题材的艺术作品在绘画、建筑和雕塑等诸多领域，带给人们前所未有的感染力。那些表现殉难和圣迹的色彩、形象、姿态和动作，不再庄严、肃穆、端庄和克制，却令宗教的启示和神喻变得真实可见。为了激发更为坚定忠实的信仰，艺术家甚至可以将有史以来最为大胆而性感的形象呈现于最为神圣之地。

　　“上十字架就能享受到天国的甜美，上十字架就能坚定信心，上十字架就能使心灵欣悦，上十字架就能增加美德，上十字架就能使神圣完美”......贝尼尼曾经天天诵读的《师主篇》中的词句固然也能起到天国的召唤作用，但他通过那些灌注了自己深刻的精神和情感的石头雕像，或许才真正让信徒们看到了天堂的美景，并在无限憧憬中献出自己的肉体和灵魂。

　　世界上诸多的艺术杰作都诞生自一种挫折或困境，贝尼尼的这组大理石群雕便是其中的一例：1647年贝尼尼因新教皇器重自己的对手Borromini而倍受冷落。然而漫长一生中短暂的“失宠”于教皇，却让他因此接受了红衣主教Federico Cornaro的特别委托，为Cornaro家族建造一座墓室礼拜堂。几年后，《圣特蕾莎的沉迷》雕像群在维多利亚的圣玛利亚教堂的附属礼拜堂揭幕，震惊了世人。直到今天，观赏到它的人们，对其的惊叹与沉迷也毫不亚于当年。

2008.10.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