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曲只应天上有 -- 杜普蕾演奏的埃尔加《大提琴协奏曲》
一日,带了一张VCD去朋友家同看。回到家里虽已临近午夜,可我还没有从那部电影中的情绪中走出来,我急不可待地拿出一张CD放入唱机,开始播放那首长达30分钟的曲子。。。我什么也没做,只是坐在客厅里痴痴地将它连听了三遍。。。一场只有一个听众、只有一首曲目却重复演奏了三次的特殊音乐会,是我这么多年爱乐经历中唯一的一次。
我看的电影是《杰基和希拉》(又译作《杜普蕾姐妹》),我听的曲子是杜普蕾演奏的埃尔加《E小调大提琴协奏曲》。。。我沉浸在令人神经颤抖的激情和浓得无法化开的惆怅中,久久地,不能自拔:眼前依旧是杜普蕾忘我的、沉醉式的演奏姿势,耳边始终回响着杜普蕾慷慨凄怆的琴音。我如此地沉默,又是如此地动容。
我们无法量度这位天才女大提琴家到底倾注了多少情感去演奏这部作品,但我们却从这张录音室里完成的唱片感受到了比其他诸多现场版的录音都更具现场气氛的真挚的抒情。激情在每一根琴弦上流泻,伤逝拂过每一根弓丝,杜普蕾这曲“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的苍凉挽歌自诞生那日起就一直在延续着它的传奇。
“EVERYTHING GOOD & NICE & CLEAN & FRESH & SWEET IS FAR AWAY -- NEVER TO RETURN.” 埃尔加写在一封信中的这句话可算是作曲家本人对这部作品的一个情绪描述。他对浪漫派曲风终生不愉的热爱在晚年凝聚为一种沉思与怀旧的抒情,这部作曲家最后的大型作品也是一部坦抒胸臆、有着无限活力的作品,令人对英国人沉稳含蓄的乐风刮目相看。埃尔加是一位配器大师,擅长音色变化,驾驭大型乐队的能力在当时无人能出其右。他在这部协奏曲中也采用了配制齐全的大型乐队,但出人意料的是,他写的协奏声部极其简凝,使得大提琴的独奏占据了至高的地位。协奏声部扮演着一个背景的角色,却总是在最需要的时候,将充沛的情感完全调动起来,与独奏共抵苍凉和激越。
杜普蕾便是这样得到了最广阔的发挥天地。且不说那无与伦比的歌唱性,那醇美的音质和多彩的音色变幻;也不说那华彩乐段的辉煌,那自由的狂想和气息悠长的呼吸。。。只说第二乐章起首的那一声拨奏,已然惊天地泣鬼神。所有的激情,所有的力量都集聚在一根弦上,以最大强度的音量陡然迸发出来。接下来是无穷动式的快速运弓,在最后一声高亢中戛然而止。这等刚毅之声和情感诉诸力竟让人无法相信是出自一位女性艺术家。
杜普蕾的天才是为大提琴而生的。出生于音乐之家的杰基(杜普蕾的昵称),在她三岁第一次听到大提琴的声音时就吵着要这样乐器,四岁时她的生日礼物是一把成人大提琴(真不知以她那个头是如何驾驭这件难伺候的乐器的),五岁开始到伦敦的大提琴学校学琴,七岁举行第一次公开演奏,十岁获得苏吉亚奖,十三岁开始学拉埃尔加的《大提琴协奏曲》,1961年,在她十六岁的时候,首场个人音乐会大获成功。从这一年起直到她身患绝症被迫停止演奏,她辉煌的音乐演奏生涯还不到12年。
应该说,《杰基和希拉》算不上一部出色的传记影片。尽管导演着眼于表现女大提琴家复杂的内心世界,且在揭示天才艺术家辉煌成就之下对平凡生活的渴望这个层面上确有不俗的刻画,然而片中的情节因为过于涉及隐私、偏激表现女主人公性格任性的一面,以至于众多熟知杜普蕾的音乐界名人纷纷公开表态声明影片的不真实性。震颤我的不是片中杰基几近荒唐的任性行为,是贯穿全片的那曲埃尔加的《大提琴协奏曲》。它每每出现在杜普蕾的演奏会上,看着艺术家在音乐中完全沉醉,不知道还有哪一个大提琴家的演奏能比得上她用情之深。影片后半部分对这位才高命薄的大提琴家患病及婚姻悲剧的描绘让人痛惜不已。杜普蕾患的是一种奇症“多重性硬化”,那双灵巧有力的手由急剧的颤抖到僵硬,逼着这位天才远离了音乐舞台。
1987年10月19日,42岁的杜普蕾逝世。她与巴比罗利指挥的伦敦交响乐团于1965年合作录制的这张唱片成了埃尔加这部大提琴协奏曲无人超越的演绎。
2004. 11. 14
这个帖子的Trackback地址
http://www.mmmca.com/htsrv/trackback.php/15590
评论, Trackbacks, Pingbacks: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