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所闻而来，见所见而去

　　前些年古镇旅游渐渐开始热门的时候，我便把目标转向那些名不见经传的小镇。宁海前童镇就是在那个时候去的。要说那时能让宁海出点名的也就是大画家潘天寿了，所以前童镇还算不上个旅游点，好在浙江经济发达，交通还算便利，乘中巴转两趟车也就到了。

　　去之前听说前童是一个古韵浓厚的存有大量明清民居的古镇，而眼前所见却让我扼腕叹惜：这里确有不少明清建筑，但大多都破败了。很多老屋已废弃不用，任凭风雨的侵蚀。看来当地居民还没有获得什么外来的经济支持去修缮这些老屋，但这也相对保持了小镇较为原始的风貌，比起那些被粉饰一新的所谓明清古街，看起来要纯朴得多。想起我有位朋友说得好：老屋不就像人吗？怎么去修补能让它们永恒？随风、随雨而逝才是它的宿命。。。

　　小镇的一大特点是八卦水系。然而这并不足奇，活水通户户，这似乎是所有著名村镇一个的共同特点，比较典型的还有歙县的宏村和永嘉的岩头村。穿行在那些卵石小径上，慢慢地，我有了欣喜的发现：那些老屋的墙垣檐角虽露斑驳，但门上对联的不俗意蕴却让人叹服（我后悔当初没有摘下几幅，以至于现在无法以飨读者）。最让我惊讶的是一处古戏台，两侧的台柱上贴的上下联分别是“闻所闻而来”，“见所见而去”。钟会应嵇康的一句名言用在此处真是妙不可言啊！虽然这句子贴在戏台早已远离了它反讽的意味，但取其字面含义就与戏台构成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组合。这戏台上的故事，戏班子的表演，连同这戏台下的看客，都一并入了这对联的情景中去了。站在这空空如也的戏台中央，想象着从前祠堂里来了戏班时乡民们的热情，也想象着曲终人散时戏台的落寞，在人生如戏的感慨之余，我不禁诧异起这乡野小镇的文化修养来。。。

　　后经翻阅资料，才知前童先祖历来就有“耕读传家”、“奉礼完课”的族训。明代初期的童伯礼为课教乡民，曾拿出多年收藏的六经群书数千卷，又聘请了方孝孺前来讲学。现石镜山下一个小村的东头，挂有“正学遗风”匾额的“石镜精舍”就是方孝孺两次讲学之地。前童的儒乡基础在那时就已经奠定了。前童人世代耕读饱学儒雅还可从他们给古镇两侧的一对山峰起名上略见一斑：鹿阜斜辉和塔峰晓日。　　

2004.4.26

附钟会妙答嵇康小故事一则：

　　钟士季精有才理，先不识嵇康，钟要于时贤俊之士，俱往寻康。康方大树下锻。向子期为佐鼓排。康杨槌不辍，傍若无人，移时不交一言。 钟起去。康曰：“何所闻而来?何所见而去?”钟曰：“闻所闻而来，见所见而去。”

　　　　　　　　　　　　　　　　　　　　　----《世说新语 · 简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