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多久没用过“花前月下”这个词了,似乎它关乎矫情早成了一俗物。今夜,我来到月湖边的名古茶楼,真真切切地坐在了花前月下。
不是中秋,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只因昨晚在阳台蓦然见到一轮皎月,才动了心思来这个茶馆小坐。名古茶楼,幽居在月湖边一群旧宅的深处。由着一串红灯笼的领引,走过一个僻静的巷道,始见小楼。茗香也怕巷子深吧,这个我曾路经无数次的茶楼,今日竟然是初次踏入。
茶楼分室内和露天两部分。屋内的陈设无甚特别,逢着这样的良辰,自然选择到屋外落座,何况我是为了看月亮而来。一踏进临湖的小院,袭人的花香给了我一个意外之喜:是桂花啊!青砖铺就的小院种着好几株桂花树,夜色中,闻着花香知道它们开得正当时。
藤椅木桌就设在两株桂花树下,握一杯清茶静坐,天上圆月清辉落院,八月桂子香在近前。名古小楼何以得此风月?我好奇,禁不住向服务员打听这宅子的所属,被告知现归宁波市文联,租来开做茶楼。宅子有些年代了,再看看它所处的位置,想必是贺秘监祠的厢房及后院。贺秘监,指的是唐代大诗人贺知章,贺秘监祠也就是现在所谓著名文人的纪念馆。目前留存下来的建筑是清代同治年间的,也难怪那些院墙、檐角、木窗棱兀自显出一丝不俗来。细细打量这小院,发现院墙下还植着几株高大的芭蕉,墙根处隐约可见小小的竹木晒衣架,透着一丝居家的气息,让人念起龙井村炒茶的农家小院,只是清清的新茶香换作了甜甜的丹桂香。小院令人感到如此可亲,不像时下那些貌似古雅的茶楼,怀旧为表内里奢华,将囊中羞涩者拒之门外的同时,也失掉了一些饮茶之真趣味。
头顶的圆月一如中秋,湖中景象却少了节日的喧噪。湖面微风漾来,水榭楼台光影参差,绰然有致。所谓良辰美景不可多得,并非花好月圆不常有,而是赏花看月的心境难得罢了。在这些楼阁优美线条的更远处,我上班的写字楼高高地立在后面。它现在失掉了白日里幕墙扎眼的颜色,褪成了一个暗暗的、表情阴郁的灰影。此刻,这灰影将它所有的忙碌都藏纳起来,让我一时想不起每日的八小时是如何在这里消耗掉的。然而,那些订单、报价、EMAIL不就是谋杀我宝贵时光的罪魁吗?是它们侵占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时光,为何我就认定了这种侵占是合理的呢?
前两日看到博友水云一个的帖子,读来颇让人感悟:“我的同事多是韶龄女子,看着她们每日在密闭的办公室里轰鸣的空调声和老板的咆哮声中紧张地工作超过10个小时,妆容散落、眼袋浮现,我不禁伤感:如花美眷,似水流年。一样要过去,何不浪费在鸟语花香的小窗底下?”
对于“浪费在鸟语花香的小窗底下”的现实可行性,也许会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毕竟我们不是贵族出身,谋生还是第一位的,但水云的另一个视角的确让人豁然。事实上,我自己近年来对物质需求的逐步升级与工作日趋紧张忙碌的状态可谓互为因果。汪曾祺说“生年不满百,能著几双屐”,所言极是啊。物质的满足与不满足,终归是让有限的人生更加受限,唯精神的存在才是我们人生最大的慰籍,如同大象无形,或可致无限。
夜色沉了,月亮高远了。明日,我又要去那幢写字楼里上班,等到被埋在EMAIL堆里的时候,我是否还能忆起今晚洒着月光,飘着桂香的小院呢?......
2005.10.18~ 2005.10.21
月湖贺秘监祠侧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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