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雷的法兰西趣味
“在我看来, 艺术特别是音乐的精髓,把我们从平凡的世俗提高到尽可能高的高度。”
---- 弗雷
如果哪位喜爱音乐的人还没有听过弗雷的那首Berceuse(摇篮曲,OP.16),请一定要去找到埃尔曼用小提琴演绎的版本(相信如果有克莱斯勒的演奏就更理想了)。因为弗雷论音乐艺术的那个“精髓”,他用如此短小精巧的曲子就做到了。
弗雷是一位我行我素的音乐家。在他自12岁开始的漫长的职业生涯中,他眼前走过了勃拉姆斯、柏辽兹、瓦格纳、马勒、理查 斯特劳斯、德彪西。。。到了晚年也还丝毫不被激进的巴托克和斯特拉文斯基所左右。弗雷始终固守着他精致洗练的优雅风格,无论在创作形式上还是精神气质上都表现出他音乐的端庄,宁静和抒情性。如果说弗雷作品中的每个音符都适得其所,恰到好处,并不算夸张。他的乐句结构严谨,所有的比例关系,每一个音符的时值都经过仔细的推敲。
听一下弗雷为比利时剧作家梅特林克(Maeterlinck)的剧本《佩利亚斯与梅丽桑德》的配乐(推荐DECCA ARGO 的Academy of St. Martin-in-the-fields / Neville Mariner 版本),西西里舞曲的优美雅丽也许会让你对弗雷一见钟情。再感受一下弗雷两首小提琴奏鸣曲的精致内敛,高雅清澄 (推荐Violin by Thibau / Piano by Cortot 的 SP时代的录音),你会沉醉于大师们为你呈现的诗情画意。小型作品中,《帕凡舞曲》(Pavane OP.50,), 管弦乐团和合唱团的演绎形式为首选。还有大提琴和乐团的《悲歌》(Elegie OP.24 ),钢琴和乐团的《叙事曲》都为不可遗漏的曲目。
在室内乐和小型作品上很出色的弗雷,最受推崇的大部头作品是他的《安魂曲》,这也许和他最初对音乐萌生兴趣源于一架管风琴(与宗教音乐密切关联的一种乐器)的演奏且做了多年的管风琴手有关。这是“最接近天堂的”法国之声。柔美温暖,清雅恬静,圣洁之光从天庭而降,令人欣喜和冥想。
务必找一个纯净的时刻来静静品味弗雷的歌曲。弗雷的音乐魅力在声乐上有杰出的表现。优美的旋律线条,细致洗练的结构,精微的审美趣味,Souzay 或Baker 的歌声,让你暂离了凡俗和平庸,带你进入另一个世界。
但弗雷含蓄节制的情感表达,使他在歌剧这种需要在大庭广众下表达的音乐语言上显得有些勉为其难。他的两部歌剧都不算成功之作。
敏感文雅,趣味高尚的弗雷是巴黎风格的代言人。与福楼拜相熟,喜爱魏尔伦和波德莱尔的弗雷被一致认为是作曲家中最有文化教养的一位。感觉的敏锐和细致, 对微妙潜在甚至朦胧晦涩的深入能力,使得他与象征派诗人的艺术追求有着某种契合。这也是十九世纪晚期,法国出现的诗人与音乐家之间建立起一种特殊关系的典型例证。弗雷从象征派诗人的作品中汲取的灵感使他创作了诸多优秀的作品。
但这位被法国各音乐流派普遍敬仰和尊崇的作曲家,并不能得到德国人或美国人的太多认同,因为他们的感官更容易从弗雷的音乐中捕捉到一种沙龙气息。问题的关键在于这是十足的法兰西趣味。有人把弗雷的音乐和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联系起来,“因为弗雷所把握住的,正是那个时代的人们在日常生活之下---- 而不是重大的事件和场合 ---- 悄悄涌动着的那些情绪、愿望,那种需要非常精细感觉能力的人才能够体会和欣赏得了的、由无数微妙的暗示和象征组成的底层情绪和愿望。”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弗雷有时很难在法国之外得到高的赞誉。从另一方面来看,法国人之所以对弗雷恩宠有加,除了对他音乐本身的认可,是否也和欣赏他的行事风格有关呢?弗雷是那样一个忠于自我的人,对优雅和高尚的纯粹坚持及忠实笃信,正是法国人从不易被人左右的艺术趣味的体现。
2004.5.6
听着弗雷的室内乐专辑,写下这些文字。望能与爱乐的朋友共品ELEGANT & SUBTLE的GABRIEL FA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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