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1日,著名大提琴家马友友来故乡寻根,于宁波大剧院举行返乡音乐会:巴赫《无伴奏大提琴组曲》第三、第五、第六号。
从宁波民间人士王重光等人探访马氏祖屋祖茔,到发起对马友友访问故土的邀请,再到马友友的亚洲区代理人和美国经纪公司两次考察宁波大剧院和宁波的演出市场, 这场音乐会足足筹划了三年才最终敲定。毕竟在国际乐坛声名显赫的马友友在宁波这样级别的城市演出还是首次,光看硬件设施还远远不够,经纪人担心的是宁波对此类演出的承接能力,宁波人对古典音乐的欣赏能力。
宁波人对本乡的名人一向是青睐厚待的。尽管马友友生于巴黎长在美国,但他与宁波割不断的渊源使这场音乐会受到了宁波人前所未有的关注。各媒体的着重报道,隆重的新闻发布会,民间人士的参与热情,空前的声势竟让人有了节日般的感觉。这场音乐会对宁波的爱乐人来说无疑是一大幸事。虽然我个人不是很喜欢马友友的风格,但此次难得的机会还是不应当错过。
演出前的剧院广场,马友友的琴声已然飘入我们的耳朵,那是场外的音响在播放马友友的CD唱片,曲目正是巴赫的《无伴奏大提琴组曲》。此等“预习”对音乐会的观众来说也是不多见的吧。走进大厅,每位观众可以免费领取详尽的音乐会节目单和一朵黑纸卡装饰的红玫瑰,我想这大概得归功于梅赛德斯-奔驰的赞助。观众基本上都是正装入场,女士们手持着玫瑰花和节目单,男士们则有不少将红玫瑰插在西服上装的口袋里,大家似乎都温文尔雅起来。我看到音乐会大厅出现了宁波从未有过的庄重和典雅。说真的,这场景丝毫不让我觉得矫情,相反,我终于找到了一点听西洋古典音乐会的感觉。这些年,在宁波,听了大大小小无数次音乐会,可我从没像今晚这样觉得自己真正来到了古典音乐会的殿堂。以前的宁波音乐会基本上是和迟到、交谈、手机铃声,甚至是孩子的吵闹声分不开的。曾经的礼仪之邦,如今却逆反到了要鄙视和嘲讽礼仪和教养的程度,这真是让人痛心的事情。
马友友面带他标志性的微笑在一段中文开场白之后,不做丝毫的情绪酝酿,一落座便开始拉琴,这倒是让人有点出乎意料。对非资深爱乐的观众而言,巴洛克时期的作品相对浪漫派的来说本来就比较单调乏味,而技巧难度大,内涵深刻的巴赫的《无伴奏大提琴组曲》更算不得音乐会的热门曲目。整场演出,只有一把大提琴,一人独奏,演奏的又是古典音乐中比较艰深的作品,可是剧场内格外安静,唯有观众席上不时闪现的闪光灯令人稍感遗憾。真是难为宁波的观众了,大家都在竭力做一个好观众,为了马友友,也为了宁波,相信还有不少人是为了音乐。唯有一件事情,让宁波人作为西洋古典音乐观众的素养打了一点折扣:在第一首组曲的前奏曲结束时,部分观众报以了热情的掌声。听到掌声,马友友笑了,笑得极为自然而友好。也许此刻他感受更多的是乡土乡情,而台下人懂不懂古典音乐的听乐习俗则不那么重要了。令人称奇的是,这种多余的掌声并没有再次出现,似乎当晚的在场观众经首次掌声之误后,各个成了“资深”观众。
其实,音乐会的节目单附了一份巴赫《无伴奏大提琴组曲》的作品简介,末尾处有一个特别的友情提示:“为了不影响大师的演奏,不破坏音乐的完整性,请大家在马友友演奏完起身后再鼓掌。”可别小看这一行字,我相信这一定是个宁波的爱乐人经仔细斟酌写下的。他没有按习惯的说法:“请大家在乐章和乐章之间不要鼓掌”,而是提示在演奏家“起身后再鼓掌”,因为他知道许多到场观众并不清楚到底什么是“乐章和乐章之间”,尤其是今晚演奏的是巴洛克时期的组曲,何谓乐章,何时整曲结束更是难以判别。
有关音乐厅的掌声,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话题。西方人欣赏古典(广义的)音乐有一个长期积累下的传统:在音乐作品的演奏间和乐章的停顿间,观众是不鼓掌的。不管当下的人们如何看待这种矜持的鼓掌礼仪,我还是赞同遵循这一传统俗规的,因为它无疑对完满的艺术表达和专注的欣赏更为有益。
“音乐会上最容易出现多余掌声的两个时刻,正是乐章之间出现短暂间隔以及高潮旋律过后嘎然而止的当口” (贺秋帆《闲话音乐厅内的掌声》)。。。然也。前者在宁波的音乐会上几乎是不可避免的,而后者我见过的最“经典”的例子,莫过于执棒中国青年交响乐团的俞峰来宁波献上的一场新年音乐会。其间有一曲韦伯的《邀舞》,在第二部分的圆舞曲于高潮中嘎然而止的时候,观众席上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掀起一阵掌声的狂潮(俞峰是阿拉宁波人嘛)。俞峰先是愣了一下,但很快地他用指挥棒示意乐团全体起立(很给父老乡亲面子吧),于是这曲子就这样硬是被观众热情的掌声给截去了精彩的尾声而谢幕了。
很多年前,宁波逸夫剧院有一场国外来的水准不低的室内音乐会。开演之前,喇叭里反复宣讲了观看演出的注意事项(这和上文提到的友情提示显然不可同日而语),诸如不要打手机请关掉传呼,不要嗑瓜子之类,还有一句就是“请大家不要在乐章和乐章之间鼓掌”。问题是来听音乐会的可能有不少连“乐章”是什么都不甚明白的人,所以每个乐章的间隙都有掌声一片。我从台上的演奏家们的面部表情,多少揣度到一些他们的心理感受。记得第一乐章结束掌声响起后,台上静默了许久才开始下一乐章的演奏。
相形之下,上海音乐会的观众素养却让人不得不服。我在上海大剧院听过一场音乐会,上半场是黄蒙拉的帕格尼尼第一小提琴协奏曲,下半场是麦斯基的舒曼大提琴协奏曲。麦斯基演奏此曲几乎是三个乐章联奏,加上这曲子特别短,只有20分钟,一曲结束,观众给予热烈掌声。我一向不喜欢舒曼的作品,而且也不喜欢麦斯基,事先没听过这部作品,更没有什么研究,观众掌声响起的时候,我还傻愣愣地以为第一个乐章才完,殊不知20分钟整曲就这么结束了。我很惊讶上海的观众怎么就这么清楚这曲子有多长,如此确信该何时鼓掌。要知道上半场黄蒙拉的帕格尼尼第一小协(标准三乐章的作品)他们也没有人鼓错掌的。都是些厉害的观众啊!不过上海的音乐会听得不多,也不知他们是否一贯厉害。我在《爱乐》上看到过一篇观乐感,说到北京的一场一流演出,因曲目(好像是海顿的哪部作品)演出顺序改动观众被搞得晕了,于是也出现了乱鼓掌的情形。
值得欣慰的是下一代的宁波音乐会欣赏者。我在逸夫剧院曾听到有个小学生模样的女孩对她的母亲说:“妈妈,这个时候是不能鼓掌的。我们老师说过,乐章和乐章之间不应该鼓掌,会破坏音乐欣赏的完整性。” 这个孩子想必是个琴童。现在,宁波学音乐的孩子为数众多,虽然有很多是家长的跟风导致,以至于使很多孩子为此受累,但从音乐的普及教育来说,还应算是一件好事吧。
2005.11.18
这里有一组马友友在宁波演出的现场照片,摄影者坐在大剧院3楼的8排1座,能拍成这样也不容易了。。。:)
http://hifi.nbren.net/856238/ShowPost.asp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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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舞》,原为韦伯所作的钢琴曲,以特殊的结构和情节著称,由序奏、四首小圆舞曲及尾声组成。后由柏辽兹改编配器的管弦乐曲《邀舞》,利用大提琴和单簧管生动塑造出绅士与贵妇的形象,再现了他们非常有趣的结识─交谈─跳舞─致谢─告别的舞会场景,常被选作演奏会曲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