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是归程

　　车开了，眼前静止的一切开始缓缓地远离我......每次车从城站开出，我总是喜欢坐在面向西的位置。逆着车前进的方向，我看着这座城市在我眼前一步步地退去......很快，钱塘江又一次进入了我的视线，沧桑的六和塔色泽黯然，渐渐模糊在那片山色中。刚才和父亲道别时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

　　“怎么，这么早就走吗？”父亲看我换好衣服，拿了行李就问道。“今天没什么行李，天气也不热，我坐公交车去车站。您不用送我了。”我说。父亲同意了不去送行。出了公寓大门，我听到外甥女在九楼的阳台上大声喊着和我再见，我回应了一声，并没有抬头。我知道父亲一定和他的外孙女一起在阳台上注视我。等走出小区保安铁栅门，我忍不住回头望了一下，父亲果然已回到房内，从一扇窗里探出头来一直看着我。我没敢多看，怕街上迎面而来的人看到我眼中的泪水。由直大方伯小街拐到庆春路，我走在了横跨中河的桥上，我知道父亲这会儿一定又回到了阳台。此时，我的视力所及已分不清是哪个阳台，可我知道父亲能看见我，他一定还在那儿远远地看着我，直到我走出他的视线......

　　江面开阔，静静的水波依旧是熟悉的青灰色。十年间，我记不清已有多少次在这桥上穿越这条古老的河流。往返在这两个城市之间，无论列车东行还是西行，只要有可能，我总是选择向西而坐。每当我看见六和塔渐渐靠近，钱江大桥带我进入这座城市，心中丝丝的暖意是又回到家的感觉。而当我看着六和塔一步步远离，又一次离家的失落让我久久不能释怀。我不知道，在车厢里我选择顺向或逆向的座位是不是一种夸大离愁别绪的做法。也许，每次离家的无奈让我已不知不觉地爱上了那丝淡淡的惆怅，它就像桥下那青灰色的水波，永远唱着同一首漂泊的歌。

2004. 6. 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