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莫扎特诞辰250周年,实在有理由写点什么纪念一下。
只活了三十六岁的莫扎特,其六百多部作品的体裁、乐器涉猎之广,艺术成就之高,难有人与之比肩。有关莫扎特,不说则已,一说难尽。
近日读友人清竹的莫扎特音乐笔记,感佩良多。以我多年爱乐之经历,自知以简省之文字书写对这位旷世天才的诸多感怀,委实不易。清竹兄将多年心得,娓娓道来,深情触动,见诸笔端。能畅然纵笔如此,必先有兰竹在胸。如今加西早已不是从前的深巷,遂将友人笔记整理成贴,与更多的朋友分享。
“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有诗在上头”。看来我的莫扎特音乐笔记得暂且罢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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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扎特音乐笔记
作者:清竹
笔记之一:钢琴作品
莫扎特的音乐平时有太多萦绕在耳际,只是我们不曾留心罢了。听莫扎特我想从钢琴作品入手是最合适的。首选当然是A大调第十一钢琴奏鸣曲K.331――第三乐章即俗称为“土耳其进行曲”,差不多人人都能哼上一段。还有第十五钢琴奏鸣曲K.576,技巧也不难,业余六级就能拿下,旋律更是朗朗上口。小孩子都会唱的K.265“小星星变奏曲”可能大多数人还不知道也是莫扎特的作品吧。
钢琴协奏曲是莫扎特音乐艺术的最高结晶,莫扎特所有的音乐特色几乎都在这27首贯穿他的一生创作的协奏曲中有所体现。自第20号K.466开始的最后8首可说是至今为止钢琴协奏曲这一音乐体裁的最佳典范,后人根本无法与之相比,连贝多芬也不例外。第21号的慢乐章作为瑞典电影《艾尔薇娅·玛甘蕾》的配乐更是脍炙人口。第23号K.488的慢乐章相信任谁听了都无法不为之动容。两首小调――第20、24号,展现出的强烈的戏剧冲突,激烈的情绪宣泄让人认识到莫扎特绝不是一个只会写写轻松的小步舞曲的宫廷乐师。超凡脱俗的第27号K.595,那么的澄澈悠远,摆脱了一切的尘世烦恼直达太虚仙境,真可谓:“此中有真意,欲辩已忘言。”
莫扎特的作品基本上都值得一听,只要你抛开成见(认为他只是一个宫廷乐师),你就会发现他的音乐世界繁花锦簇,神妙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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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记之二:管乐协奏曲
没有一位作曲家像莫扎特那样几乎为所有的管乐器专门谱写了协奏曲,而且每一首的水准都是如此之高,旋律又是如此动听。
阿尔弗雷德·爱因斯坦说第27号钢琴协奏曲(降B大调、K595)是莫扎特真正的精神遗嘱,我认为A大调单簧管协奏曲(K622)也是这样性质的作品。开门见山的主题在意境上与K.595相比,怎么听怎么像。一个热爱生活的人、一个对人世无比留恋的人依依不舍地唱出了告别的歌。告别一切他所爱的,甚至是告别自己,带着一点感伤,却没有一点的怨恨,传达出的俱是一片祥和安宁的气息。这首曲子是莫扎特为当时技艺高超的安东·斯塔德勒所写。斯塔德勒曾这样说:如果天鹅在临死前一定要唱歌的话,那么让他唱得最动听吧。关于这首曲子还有一点小花絮:莫扎特当初是为降A调单簧管(俗称巴塞特单簧管)写的,后世大多以A调单簧管演奏。据说一是降A调技巧上更难一点;二是在乐器制作上降A调的单簧管少之又少的缘故。但一般史称降A调的音色更为动听感人,现在也有以巴塞特单簧管演奏此曲的唱片,说明书里会特别注明使用了降A调单簧管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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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扎特本人并不是太喜欢长笛,这一点在他的书信中表露无疑,可他的长笛作品偏偏首首动听绝伦。我个人最爱的是四首长笛四重奏,那个美啊,就像费雯·丽活脱脱站在你的面前......不敢逼视!与弦乐对比之下,长笛的音色更显妩媚空灵。其次当然是那首长笛与竖琴协奏曲(K299)。一句话,很难再有如此匹配的两样乐器奏出这样的天籁了。两首长笛协奏曲相比之下略微逊色,但后人并没有写出能与之比肩的作品。
PHILIPS公司1994年在DUO系列中发行了一张莫扎特长笛作品全集。协奏曲由尼科列担任长笛独奏;四首四重奏由英国的威廉·班内特担任长笛独奏、格鲁米欧三重奏团合奏;K299则由科林·戴维斯爵士指挥LSO协奏、巴尔瓦塞与埃利斯分别担纲长笛与竖琴,还附送马里纳爵士协奏的管乐协奏曲(K.297B)。可谓名家云集,群英聚会,实为不可多得的好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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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扎特的四首圆号协奏曲全部写于十八世纪八十年代,似乎都是为奥地利人约瑟夫·洛特格布创作的。当时的圆号还没有活塞,演奏家得不时地把拳头伸入号筒才能奏出某些和调的音,这就要求演奏家具备非常高的技巧才行。看来洛特格布正是这样的人,因为即使用现代带活塞的圆号,这四首协奏曲的技巧也是很难的。莫扎特是一个真正的音乐行家,他的四首圆号协奏曲的长度都比其他(如钢琴)协奏曲短得多,可能也考虑到了当时圆号演奏对演奏家的技术要求和体力问题。K.412相对更加短小,因为它只有两个乐章,音乐随意轻盈,愉快悦耳;K.417温馨可人,精巧而又充满温情;K.447诙谐自在,一副自我陶醉的样子,莫扎特充分享受着自己的音乐;K.495完成时,莫扎特已经写出了《费加罗的婚礼》,圆号演奏技巧的难度更高,音乐风格也更为粗犷宏大。
就像大提琴家都要演奏巴赫的大无,圆号演奏家们也很少绕过这四首协奏曲。一般都推D·布莱恩50年代在EMI与卡拉扬的合作版本为首选,其实塔克维尔与鲍曼的也很好,况且又是立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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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扎特为双簧管只写了一首协奏曲K.314。1777年夏,来自意大利贝尔加莫的朱塞佩·费兰迪斯引发了莫扎特的灵感,使后世的双簧管演奏家不至于像大提琴家们一样埋怨莫扎特没有为他们留下点什么。这首C大调协奏曲(后来被莫扎特改编为D大调第二长笛协奏曲)活泼轻快,明显具有法兰西风格。音乐典雅诙谐,流畅完美,独奏部分如头牌女高音莺啼宛转,给人以极大的享受。
降B大调巴松管(大管)协奏曲创作于1774年6月,可能是为一位萨尔茨堡的演奏家创作的。此曲尽管是莫扎特的早期作品,但看得出是经过精心推敲的,作品表现得自信而又执着,很好地表现出了巴松管的灵敏性以及高贵的音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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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记之三:小提琴协奏曲
1775年,莫扎特时年19岁,他一口气创作了五首小提琴协奏曲(K.207、211、216、218、219)。彼时,可能莫扎特把它们视作展现自己身为小提琴家精湛技艺的工具,后来他似乎并没有再创作过同类体裁的作品,因为到了80年代,“作为钢琴家的莫扎特”的声誉显然盖过了“作为小提琴家的莫扎特”。五首协奏曲既保留了优美典雅的风格,又具备了一种新的宏伟的结构,融入了刚劲的力量,其中K.216、218和219三首尤其如此。
历来小提琴家都对这些协奏曲青睐有加,留下了不少的录音,我个人认为格鲁米欧60年代在PHILIPS公司与科林·戴维斯爵士、伦敦交响乐团合作的版本无论从演绎或是录音效果来讲都是首选。遗憾的是听不到米尔斯坦是怎样拉这几首作品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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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记之四:交响曲
交响曲在莫扎特的作品中就数量来说(不算那些舞曲)可能最多了,但论到我们必须收藏的一般就是最后的6首(第35、36、38-41),尤其是1788年莫扎特在两个月内创作的最后3首(K.543、550、551)。
降E大调第39交响曲充满舞曲性的旋律与节奏,看上去有点类似海顿的交响曲,但它独具的诗意以及一定程度的戏剧性发展又有别于海顿的作品,雄壮典雅,优美欢乐。
G小调第40交响曲可能是莫扎特最广为人知的作品之一(S.H.E把它第一乐章的旋律用在自己的歌曲中)。它是最具有浪漫主义风格的,既有抒情性,又有强烈的戏剧性冲突。温柔真挚又弥漫着如怨如诉的悲怆气氛,同时充满了兴奋激昂的精神,不愧为莫扎特交响曲创作中的最高杰作。
C大调第41交响曲别名“朱比特”,这个名字十分恰当地说明了这部作品的所处地位。作品宏伟壮观,表现出了史诗般的光辉气象,莫扎特像英雄一样站到了世界的颠峰,柴科夫斯基称赞它是“交响音乐的奇迹之一”!
第35“哈夫纳”、36“林茨”交响曲规模较小,第38“布拉格”是通向最后3首杰作的桥梁,可听性虽强,终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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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记之五:室内乐
接触莫扎特的室内乐是很早以前的事了,但听着听着就把它当背景音乐处理了,这样的情况持续了较长一段时间。突然有一天,我发现其中精妙无比的奥秘:每样乐器都变成了人,他们在那里娓娓动听地说着神奇的故事,吸引你无暇他顾一直听下去。莫扎特的室内乐作品虽较少被人提及,却可能是我们了解莫扎特内心世界的最好媒介。
降E大调钢琴五重奏(K.452)完成于1784年3月30日,两天后首演于维也纳国立皇家宫廷剧院,莫扎特亲自演奏了钢琴声部。不同于一般的配置,莫扎特选了管乐器(双簧管、单簧管、圆号和巴松管)与钢琴配对,他天生的对乐器音色的超凡感知力使五样乐器取得了完美的平衡。舒缓庄严的引子即预示出了丰富多样的音响效果,主题先由钢琴奏出前半部分,管乐接奏,反复时则先由管乐奏出,钢琴继而完成,然后在钢琴音响的背景上由管乐合奏达到一个优美的高潮,整个乐章充满了极其快乐的创意与变化。在小广板与回旋曲中,莫扎特将管乐作了不同的组合,产生了多种迷人的效果,且都完好保持了室内乐的整体效果。可以说是一首不折不扣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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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9年9月29日,莫扎特完成了《A大调单簧管五重奏》(K.581)。跟后来的《A大调单簧管协奏曲》(K.622)一样,此曲也是为安东·斯塔德勒而作。莫扎特本人将这首作品亲切地称为“斯塔德勒五重奏”,看来斯塔德勒确实技艺非凡。单簧管略显浑厚深沉的音色与弦乐能达成更好的平衡,整体上更加和谐,而长笛与双簧管的音色穿透性过强,有时弦乐声部不得不处于伴奏的地位,听起来接近于协奏曲的味道。在极为讲究乐器间平等对话关系的室内乐领域中,怎样调和不同种类乐器间的音色使之完美匹配,对作曲家来说是一个真正的难题,莫扎特显然是解决问题的行家里手。单簧管与弦乐在本曲中绝对处于平等地位,无论音乐情绪怎样起伏,无论单簧管的手法多么诱人,莫扎特从不让单簧管过长地主宰情绪、织体或主导合奏。第二乐章小广板弦乐器加了弱音器,第三乐章的小步舞曲则取消了弱音器,但无论怎样变化,我们听到的至始至终都是和谐美妙的天籁之音,时而灿烂、时而缥缈... ...一种永远不过分的甜美让人享受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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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在1782年年底,莫扎特完成了《降E大调圆号五重奏》K.407。跟他的四首圆号协奏曲一样,这部作品也是为洛特格布创作的。看来洛特格布跟安东·斯塔德勒一样极受莫扎特的赏识,不然莫扎特不会为他们又写协奏曲,又写室内乐。不过洛特格布似乎是莫扎特忠实的朋友,生性单纯,莫扎特常常在谱纸上用亲切幽默的语言拿他开玩笑:“给你,笨驴先生---可怜的伙计,真是够乱七八糟的---你这头可怕的猪!你真美啊!亲爱的小先生!喘口气,老公鸡---感谢上帝,总算最后一次了......”而斯塔德勒在莫扎特最困难的时候还向他告贷不还,在同时代的人回忆录中,斯塔德勒的人品也常为人所诟病。
这首五重奏的弦乐部分莫扎特用了两把中提琴而不是通常的两把小提琴。中提琴厚实的音色与圆号搭配获得了更强的平衡感,莫扎特对乐器音色的敏锐分辨力在这里又一次得到了很好的体现。整首作品风格愉快,富有想象力,在莫扎特的室内乐中也算百听不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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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扎特对比较新颖的乐器一直保持着浓厚的兴趣,假如这种乐器演奏出的声音又是极富特色并充满趣味的话,他那抑制不住的灵感肯定要为它们做点什么,后世的人们也就有幸在他的天才创作中再次得到愉快的享受。
作品K.617《轮擦提琴、长笛、双簧管、中提琴和大提琴五重奏》完成于1791年5月23日,是为巴登公国的21岁盲人演奏家玛丽亚娜·科奇加斯纳而创作的,她当时正好停留在维也纳。莫扎特孩提时代在伦敦、1773年夏在维也纳曾听过轮擦提琴的演奏,并且亲自演奏过,留下了美好的印象,所以1791年诞生了这样一部作品可以说是“曲”到自然成的结果。轮擦提琴是这样一种乐器:把玻璃铃按音阶顺序水平地安在一个同轴连杆上,演奏者通过一个带曲柄的踏板使其转动,从而演奏出甜美且色彩变化丰富的音乐来。由于玻璃发出的音持续时间较短,轮擦提琴的音乐风格基本上都染有浪漫色彩,十八世纪后半叶一直到十九世纪20年代曾风靡了整个欧洲。
音乐的织体如水晶般透明,音乐精神则表现的宁静如天堂般的纯洁。没必要在曲式结构的分析上花功夫,某些音乐只要听着享受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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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扎特天才的创造力不仅仅体现在他对已有的音乐形式掌握得如火纯青,还体现在他对形式的不断探索并不断完善上面。六首弦乐五重奏便是最好的例证。
一直到1787年,用两把中提琴的弦乐五重奏这种音乐样式似乎还没被音乐家们好好地探索应用过。它好象是由18世纪中期带通奏低音的嬉游曲发展而来的,在60年代晚期以前,音乐家们对此类作品还所知甚少。
1773年春,莫扎特写了他的第一首五重奏K.174,一首混合了各种风格的相当奇特的实验性作品。莫扎特本人很重视它,1778年3月在慕尼黑他不但带着K.174的手稿露面,还给了剧作家杰明根-霍姆伯格男爵一份抄本。
1787年的早些时候,莫扎特将他1782年的K.388(管乐嬉游曲)改编成了五重奏K.406。1787年4月19日莫扎特将他的K.515收入了作品目录,紧接着是5月16日的K.516。这两首杰作就像他其他的作品:K.464与K.465,K.466与K.467,K.550与K.551一样,几乎是同时创作的,但音乐风格、情绪确是如此的迥异,对比着听,莫扎特丰富的内心世界令人感到更加的亲切。
1790年12月完成K.593,1791年4月完成K.614,莫扎特给后人留下了无可超越的弦乐五重奏作品。我这里无法说清楚听这些作品时的感受,只能草草交代一下蒙混过关,希望大家有空务必听一听,到时我们一起来把这篇介绍补充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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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3.22~8.31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