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马槽”

　　过一阵又要去上海出差了，行程安排不外乎从一家外贸公司到另一家外贸工厂。我不知道忙碌之余是否会有一丝空闲让我得以光顾我真正想去的地方。也许我可以去汾阳路的那排唱片店捧回一大叠CD；也许我能有运气撞上音乐学院内的小规模音乐会；也许我只能在晚餐后坐在某个石窟门改造的酒吧，看着七彩的灯光变幻和各色人等来来往往，品味着引领潮流的“新天地”和所谓的新时尚。。。然而，那个我曾经的精神家园去了哪里？那个我曾经每日必往的小书店，那个每晚都高朋满座的文化沙龙，它去了哪里？。。。

　　小书店叫“马槽”。对，它和纪元初的那个著名的宗教典故有关，寓意自然可明：在这个极其简陋普通之所，有着神圣的精神之光在闪耀。

　　2000年的一个夏日，因一位进修英文的同学推荐，我第一次来到了“马槽”。这不过是钦州南路上的一间24平米极普通的小屋，简陋到几乎没有装修，空间不大却有着几排木桌椅。但一壁的艺术家肖像画，一壁的手书文化信息，还有小音箱里传出的巴赫的康塔塔，多少让人感到了它的与众不同。书架是简易的，只有当你的目光落到那些书上，才发现它的引人之处。自然，书不在多，而在于它是否散发出浓浓的文化气息。细读那些贴在墙上的清俊字迹，才确信这书店绝不是一个普通的所在：某月某日，“中国当代诗歌研究与朗诵”――上师范大张闳主持；某月某日，“马槽”书友邬锐、陈序介绍德彪西的作品；某月某日，“墨面的凝视”――丁锋摄影作品展。。。原来，这个小书店里，吸引大批书友的不仅仅是那些远离了商业味的好书，更是这堪称沙龙的陋室里举办的种种文化活动。

　　然而这样一个脱离功利“只有好书”的经营宗旨势必要让书店常常陷入被房东逼租的困境。从1992年创办起，“马槽”几经搬迁，甚至被迫暂停经营。那个被书友亲切地称呼为“马槽姜”的书店主人，是“大都市唯一非商业性文化沙龙”的主办者，也是一个物质上的赤贫者。但幸运有时也会临驾“马槽”，2000年9月19日，“马槽”在关闭了两个月之后，得到一个酒吧老板的支持，在上海师范大学附近的国际文化交流中心二楼的酒吧重新开始了更频繁的文化沙龙活动。那一段正是我在师大附近的语言学院进修即将结束，等待毕业证书的轻闲时光，由此我得以加入了“马槽”友人的行列。

　　那时，书店每天下午开始营业，照看书店的常常是师大的某个师生或“马槽”友人，我也曾当过这志愿者中的一员。傍晚时分，书店开始热闹起来，“马槽”的朋友陆续来到书店，一杯清茶，几本新书，一段音乐，三三两两的倾谈。一周中有两三个晚上会有讲座或研讨之类的活动，音乐欣赏，哲学讨论，诗歌朗诵，画展和摄影展。。。“马槽”几乎成了众多友人心中的艺术伊甸园。随着去“马槽”次数的增多，我结识的朋友也多起来。师大的教授薛毅，律师行的翻译黄福海，检察官陆俊，长笛手谢葆红，还有师大“青铜之后”音乐社的成员们，对艺术共同的热爱让我们聚在了“马槽”。那些一同看《莫扎特传》，一同听马勒《大地之歌》，一同朗诵诗歌和讨论戏剧的美好时光是多么令人难忘啊！我的藏书和CD中有不少是购自“马槽”，最能勾起我美好记忆的是“马槽姜”送我一本英文歌曲集，那是我在“马槽”的一次与谢葆红合作的音乐会后的纪念品。那书中的扉页上留下了诸多“马槽”朋友的亲笔题签和赠言，它让我在多年之后依然清晰地记起，我曾在“马槽”系列沙龙活动中用我的歌声书写过淡淡的一笔。

　　告别的日子终于来临，进修结束后我离开上海回到了我生活了多年的商业繁荣的城市。与“马槽”朋友的电话联系，让我得知他们还在继续的活动中有古琴和埙的演奏，还有“马槽姜”创作、由“青铜之后”艺术社演出的话剧《贝多芬在中国》。我曾抽空回到过“马槽”两次，却得知经济拮据的状况让“马槽”的前景很不容乐观。之后不久，我终于听到了“马槽”书店关闭的确切消息，心中那“没有不散的筵席”的惆怅感让我唏嘘不已。

　　常常想起“马槽”，想念与“马槽”朋友们一起听拉威尔G大调钢琴协奏曲的那个静静的夜晚。那个夜曲般的第二乐章，还有米凯兰杰利从容的触键，清澈澄明引人冥想的琴音，大家默不作声，却有心弦在共振。。。这一切统统深深地烙在了我的记忆里。

　　近两年每次出差上海都是匆匆往返，我无暇联络昔日“马槽”的朋友，更没有时间去师大附近看一眼那个早已面目全非的酒吧，我甚至不知道事过境迁后钦州南路上的那间小屋依旧在否？我想起了那句电影台词：“不要象埃及人那样为了让灵魂不朽而把尸体保存起来”。是啊，酒吧或小屋存在与否对我并不重要，所有的凭吊或纪念无需旧址旧物的依托，昔日的“马槽”将永远存活在我的心里。

2004. 7. 31


　　在这里，我想记录下几个“马槽”沙龙的文化活动，以纪念过去美好的时光。

《说不尽的哈姆雷特》――莎士比亚剧作《哈姆雷特》鉴赏交流研讨，陈序编辑，马槽姜主持。
《地平线上的辉煌》――爱尔兰诗人叶芝的诗，邓正荣、邬锐主讲。
《雪之大地》――艾青诗歌朗诵与研讨，薛毅、陆俊主持。
《长笛欣赏》――上海交响乐团客座长笛手谢葆红演奏。
《中国摇滚乐回顾与欣赏》，俞敬浩主持。
《古典音乐的颠峰之作》――贝多芬第九交响曲欣赏，薛毅、马槽姜主持。
《山川万里行》――晓林野外考察旅行个人摄影作品展。
《希伯来之典》――新旧约全书介绍与讨论，马槽姜主讲。
《老贝春秋》――贝多芬交响曲欣赏系列，马槽姜主讲。
《马槽书友作品朗诵与讨论》――张闳、陈润华、马槽姜主持。
《生命是一种美》――勃拉姆斯第二交响曲，黄福海主讲。
《等待？》――贝克特《等待戈多》研讨，张闳、陈润华、马槽姜主持。
《爱尔兰的沉思》――乔伊斯《都柏林人》赏析，詹丹主讲。
《浪游漫吟天地间》――苏曼殊其人其事评介，黄福海主讲。
《舒伯特声乐小品欣赏》，马槽姜主讲。
《中国现代化进程的经验和困惑》，陆震主讲。
《卡夫卡“地洞”研讨》，张闳、陈润华、马槽姜主持。
《斯美塔那作品欣赏》，马槽姜主讲。
《俄罗斯文学与音乐漫谈》，薛毅、马槽姜主持。
《信念与胸怀》，金陵神学院郭枫主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