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是在某个安静的黄昏,或暮色浓重的时分,霍伯的世界会悄然地在这样一些场景中展开:一个旅馆房间,一家自动贩卖店,一条行进中的火车车厢,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公路和加油站......画面中也许空寂杳无人烟,也许会出现个别人物。他们中多数孑然一身,或在街边安然默坐,或在吧台啜饮,或是凝神窗外......他们的姿态极为寻常,却有那么一丝黯然神伤,强烈地暗示出一片静默中令人不安的因素。一种巨大的孤独和忧郁,如同不可抗拒的暮色,向你包拢过来,似乎要吞噬掉所有的一切。
似乎没有比霍伯更关注公路和旅馆的诗意的画家了。他的画作基本围绕着与独自旅行相关的场景。
这是他的几幅著名的作品:
《铁道旁的房子》192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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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动贩卖店》192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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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馆的房间》193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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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油站》194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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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二、三十年代,与霍伯同时代的画家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先锋派的艺术实验,表现主义、抽象画派大行其道。此前霍伯也曾旅居法国数年,当时的野兽主义、立体主义可谓来势凶猛。然而在霍伯的作品中,我们丝毫见不到时代风格的印记。不管是否符合时宜,霍伯恪守着自己的抒情与写实的风格,给我们展现了他眼中的美国。无论是城市还是郊野,无论是风景还是人物,霍伯看似冷静的笔触,涂抹出的都是一幅极富感染力的画面。
霍伯的技法给人最突出的印象,一是大块平涂的对比强烈的颜色, 二是画面中光线的运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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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量的金黄与翠绿,暗红与幽蓝,平涂着造型空间与人物,带来的是一种齐整单纯或是洁净感,情感效果强烈。
霍伯自己曾这样表述过他的创作意图:“我想做的是画出房子一侧的阳光。”光照,在霍伯的画作中有着特殊的意义和效果。黄昏时斜照在孤独的房子一侧的阳光,它是明亮的,但同时带来巨大的阴影和荒凉感;夜晚幽暗环境中色彩鲜艳夺目的灯光,总是在加重物体明暗对比的同时,制造出莫名的忧郁氛围和难以名状的孤独感。那些光线,似乎总也穿不透画中浓密的树林,阴郁的房屋。在光线穿不透的深处,让人想象着某个讳莫如深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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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平涂的形象和色彩及笼罩在画面的孤独和阴郁,不由得让人联想到意大利画家契里柯(Giorgio De Chirico)的一幅名作:《一条街的神秘与忧郁》
契里柯曾说过这样一句话:“一个在阳光下行走的人的影子里面所有的谜要比过去、现在和未来一切宗教中的谜更多。”它似乎是在给霍伯的创作意图--“我想做的是画出房子一侧的阳光”--做注解。
不仅是在绘画手法上,从作品的内在深度上,我们也能找到霍伯与形而上画派契里柯同出一辙的地方。我以为“形而上”这样一个字眼很好地表达出霍伯作品的心理深度。霍伯不厌其烦地表现着旅行的场景:空荡荡的旅馆房间即将启程的旅人,加油站里暂且驻足的过客,公路铁路旁被黄昏笼罩的房屋......光线是瞬间的,人物是暂留的。车厢在行进,时光在流逝,瞬间与永恒才是霍伯看似写实的画作中“形而上”的主题。霍伯的世界,是一个人与人疏离的世界。也许那种涂满画面的荒凉感和忧郁的氛围,令人不安,令人消沉与沮丧,但传达出的主题却是如此的永恒:人,这个世界的匆匆过客,一生将与孤独和忧郁相伴。这便是霍伯上个世纪上半叶创作的现实主义作品为何至今仍有着感人至深的力量的原因。人类的幻灭、孤独与绝望的心理状态,不仅仅产生于类似美国三十年代的经济大萧条时期,它有着自身的永恒性。
2006.8.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