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谁红指甲
作者:红指甲
记得少年时,常追随二哥左右:或去江里游泳,或去郊外打鸟,春夏秋冬四时更少不了去乡间野里应景游赏。这种习惯一直延续到二哥高中毕业离乡。而隔了几年我也考入浙大,一年级在打索桥的分部,此时二哥尚在玉泉本部。每逢周六晚上,我都要到本部找二哥挤一晚上,以便第二天尽早出游。
记得那年大雪,我们冒雪自岳坟一侧翻上栖霞岭。那雪可是下得真大,越近山顶越是整块整块棉花团一样地挥洒下来,令人难忘。偌大一座山,偌大一个风雪世界,彷佛只有我们兄弟俩人,只属于我们兄弟俩人。待我们下得岭来,到黄龙洞,小沙弥才刚打开山门,十分惊讶居然有如此赶早、如此冒雪来访的如此怪人。进得山门,正行间,一大枝树杈被雪压折,当空落下,正砸在我们面前,不出三步之遥。那一声闷响彷佛至今尚在我的耳边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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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杭州说来也真好玩,就这样每个星期玩一整天居然也未玩够。不过那各处的诗碑、对联什么的题刻到也可以说是背熟了。这是二哥的一大嗜好,见什么文章妙句都要把玩一番,觉得好的,更是反复吟诵。难得那时他已不怎么教我背诗词了,而那正是我少时跟他出游必做的功课。也正因如此,可以说我是未识字时已会诗(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做诗也会偷)。
二哥教诗词很随意,并不管什么难易先后。但凡他当时喜欢的,便信口念来,你跟着背就是了。所以如其说是教我念诗,倒不如说是他要找个人来欣赏他吟诗、解诗。可能也正是如此,我倒也十分乐意学。反正背不上来不但不会被打屁股,反而更激起他反复吟颂的兴趣,大家各得其所。
有时二哥亦应景教一些诗词。如那游泳归来的一次,天色剧变,满天乌云密布,我们一路小跑往城里奔。远远望去,朝阳门城楼兀立在地平线上,黑沉沉的云团压在城楼上......于是乎“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句子就在一边急疾奔走中,一边由二哥塞进幼小的我的记忆中了。其实象“黑云压城城欲摧”这种诗,说来也不是什么好诗。然而看见过黑压压的云层重重叠叠地压在微露于天际的小小城楼上那种景观的人,我相信对这首诗会有另样的感受。又如有一次去乡下,我们因贪图美景,归来已近黄昏。只见一眉橙黄的新月现于暗青的天际,橙黄中略带暗红,十分动人。二哥信口教我吟了一诗:
阿谁红指甲
印就碧空痕
影落江湖里
蛟龙不敢吞
我为之十分倾倒。而那诗、那情景至今难以忘怀。
长大以后,我读了四部丛刊之《罪惟录》,知道那是明建文帝朱允炆的《咏新月》:“谁将玉指甲,掐作天上痕。影落江湖里,蛟龙不敢吞。”显然二哥当时记忆有误。不过我私以为:“阿谁红指甲,印就碧空痕”要比“谁将玉指甲,掐作天上痕”好得多,特别是对当时的情景而言,更富诗意也更具可读性。我乐意吟颂二哥所授之版本,也乐意教孩儿们这首“红指甲”,并说说这个“典故”。
2007.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