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龙版《美国签证》

　古龙版《美国签证》


        秀水北街
　　三十米，
　     刺槐掩映着一条小路。
         路是水泥路，
        很多年没有修了。
         路左扒开了一段，
   　 散发着泥土的腥气。
　     路的尽头，
　    是一处小店。
        人很多。
       门上悬着块匾额，
       油漆已经斑驳了，
　    却依稀可辨“美国使馆”四个大字。

店是小店。
　却没人敢小看它。
想当年民国，土改、、****，学潮、四大帮派联手围攻，
也未能动它一根寒毛。
　
从此它声名显赫，
　从此就有了这块匾。

她微微睁开了迷离的双眼，
　一缕风，
　吹到她的脸上。
　 这是一张任何男人都会惊叹的脸。
　　雪肤，明眸，朱唇，皓齿。
　 每天，
　 无数贪婪的目光在这张脸上游移，
　 她泰然处之，
　　因为她是这里的主管签证发放的红牌姑娘。
　　每天，
　　无数愤怒的目光在这张脸上厮杀，
　 她无所畏惧，

　　一切都好像在她的掌握之中。
　没有波澜。
　　她习惯了。
　 但是今天，
　　眼前的这两道目光，
　　却让她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你又来了”

　“是”

　“我原以为你不会再来了”

“我来了”

“你已经拒签八次了”

　“那不表示我不能再来”

　“你不应该再来”

　　“可我还是来了”

“你有存款证明吗？”
“没有”
　　“你有不动产之类具有国内牢固约束力的证明吗！”
“没有”
“你结婚了吗！”
“没有”
“那你怎么让我相信你还会回来？ ”
“你不是我，又怎么知道我一定不会回来！”

时间就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的溜走了。
他还执拗的站在那里。


　　“使馆已经快打烊了”
　　“我已经来了” 　　“……”

　　“这么说，你一定要签？”


　　“是”

　　“没有商量的余地？”

　 　“是”

　　“从来没有人敢拒签八次后还来签！”她有些愠怒了。

　　“那是因为我还没来过”他平静如初。


　　对视……

　　片刻，她幽幽的叹了口气。
　　“好吧，你要什么？”

　　“F-1 ”

　　“什么！”她心中一惊，脸上笼了一层寒气。

　　“我要留学签证 ！”他缓慢地，却异常清晰地吐出四个字。

　　沉默……

　　终于，她又回复了冷静。
　　“你知道它在我手里？”

　　“是”

　　“谁告诉你我这里有？”

　　“学校”

　　“你这么相信学校？”

　　“我原先也不太信的，可是，现在我相信了。”

　　“为什么？”

　　“因为你的眼睛告诉了我答案”

　　“……可是今天已经有二百人来签过了”

　　“我知道”

　　“而留学签证只有一张”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

　　“因为你还坐在这里。”


　　沉默，又是可怕的沉默。
　但是杀气，冲天的杀气，却在交锋着……

　　“你真傻”

　　她抛去一个醉人的笑，
　　足以迷倒十个彪形大汉。
　　她有这个自信。
　　可是这次她失算了，
　　她没看透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在他的眼中，只有签证。
　　而错估了对手，
　　等待她的结果只有一个。
　　“地球人都知道”他不带一丝笑意。

　　这个弱不禁风的男人，
　　如此轻松地化解了她的绝技。
　　她的眼中掠过一丝杀气，但很快又平复了。
　　“难道在这里你就看不上别的什么吗？”

　　水葱般的手指掠了掠长发，露出玉颈、香肩和一抹酥胸。
　　她使出了杀手锏。
　　只使一次。
　　一次就够了。
　　因为任何男人都经不住一招。
　　除非他已经死了。
　　而当中招者抱着一大堆文件走出使馆时，
　　一切都晚了。
　　杀人于无形，
　　拒人于未醒，
　　这是她的秘诀。

　　他冷酷依然。

　　今天，
　　眼前这个男人，
　　终于让她尝到了失败的滋味。

猩红色的护照，
如同鲜血刚染过的一样
　　她用颤抖的双手毕恭毕敬的从窗口递过来，
　　但他没有接。
　　“我要的是留学签证”
　　“B-1也一样好使，你看它还是多次往返哪！”
　　“我说了，我只签F-1 ”
　　“为什么，为什么！”她疯狂了。
　　　真正的F-1签证，它的功能是无法替代的，打工，延期，转身份，而我的年龄还不算大。
　　　他注意到她手里的拒签章终于放下了。
　　　她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可惜一切都太晚了。

　　　　   窗口里，
　　　　   递出一张淡蓝色的纸片
　　　　   是她留给他的
　　　　   他为此站了四个半小时，
　　　　　排了八百米的队。
　　　　　现在他得到了。
　　　　　三天后，
　　　　　　他轻轻地翻开护照，
　　　　　读着美利坚合众国这一行小字
　　　　　嘴角终于露出一丝微笑。
　　　　　这是今年第一次笑
　　　　　这一刻，他等了很久了。
　　　　　点燃一颗烟，
　　　　　在那火光明灭之中渐渐远去了
　　　　    空气中残留着刺鼻的烟味。
　　　　　天，
　　　　    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