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春天回来的时候,我注意到去年在我阳台筑巢的燕子没有回来。
也许时间总会改变一些东西,生命的长河里,得到的一些,总有些东西在悄悄的失去,只是有的时候我们注意不到而已。
小刚已经开了自己的公司,生意很好,每月他都要给我们分红,我和老聂都给他退了回去,让他继续滚动发展。
老聂跟我说他想通了,如果陈雪这次原谅他,他真的就结婚了。
我们都各自忙碌着,有时候是为了谋生,有时候纯属是为了折腾。
老聂又换了口头语,他常常叹着气,夹着烟比划着说,咳,人生在世,“折腾”二字。
小刚最近忙的不得了,据说正赶上IT行业内存条涨价的黄金时机,很多在中关村开公司的人真的是一夜暴富。小刚给我打电话说已经赚了30多万了,我笑了,我说离你的人生目标10个亿还差的远哪,他也笑了,他说,我说过这种幼稚的话吗?我说不是幼稚,那是理想。
我冲了个热水澡,算计着自己这大半年的收成,还算不赖。看着杂志上奥迪A4国内首发的消息,盘算着是不是可以该换辆车了。小刚都新买了宝来,我这个当大哥的还真是有些虚荣的压力。
老聂打来电话,说他终于痛下决心和女老师分手了,她也没有骂她,只是祝福他和陈雪永远幸福,我说,妈的,你这贱毛病什么时候能改啊!还必须得骂你,你过去找得那些乌七八糟的女人能和伟大的人民教师比吗!你没耽误人家,算你人性还没有完全泯灭。
老聂在电话那头竟然哭了,说其实他更爱女老师。不过对陈雪总要有个交待啊!
我突然无语。
每个月我们都和小刚一起聚聚,聊聊生意,朋友,爱情。
日子过的悠哉游哉的。
小刚有天吃饭的时候说,大哥,我给你介绍个女朋友怎样?
志伟笑了,说,小刚你怎么有点你聂哥的路子啊!
我说好啊,也不能总慌着啊,我伤已经养好了,时刻准备上战场了。
老聂笑了,说,阿健,你看那女老师多好,都是自家兄弟你要是不嫌弃,我给你撮合撮合,你接着用算了,免得便宜了别人。我跟你说她胸特别大…….
我大怒,打断他说,滚!人渣,你铁蹄践踏之下,还有不凋谢的花朵?
老聂笑着说,就算凋零成土化做泥,依然香如故,要是别人要,他想想都心疼啊!
我说,老聂你他妈赶紧去养马场配种去吧,给社会主义畜牧业优良选种做点贡献。
志伟和阿杰都笑的喷了饭,阿杰说,老王,你可越来越像老聂了。
志伟接着说,老聂,你都会做诗了,越来越像老王啊!
老聂忽然的问道小刚的那个前女友,我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小刚沉默了一下,说他曾经去看过她。奇怪自己当年怎么会爱的那么撕心裂肺,肝肠寸断的。她发胖了很多,要脸蛋没脸蛋,要身材没身材。现在即使在夜总会碰上他都不会点她。
大家先是震惊,没想到小刚说出这样的话来。然后无语。
老聂在痛苦里挣扎了一个月后跟我说,必须结婚了,不然他合上眼睛就会想到老师,梦里害怕叫错名字,好几次陈雪躺在他怀里,他都产生了幻觉。真的快神经了。
我说既然你爱这么深,结婚后这一辈子岂不是漫长的让你痛不欲生。还不早晚得离,干脆跟陈雪摊牌算了,不然你耽误人家时间更长,总不能三五年后再不要人家。
那样不更没人性。
老聂痛苦的皱着眉头说,他之前试过,到老师那里,闭上眼睛想的全是陈雪,同样的睡不着觉。
我本来还想骂他几句报应之类的话,看到他真的很痛苦的样子,没忍心说出口。
周五上午,老聂打来电话,说晚上去夜总会。
我说你他妈要不要脸,人家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你怎么伤疤没好就忘了。
他说不是的,最后一次了,从此和阿杰一样永远的告别夜总会。这也是他对陈雪的承诺。
他要重塑自我,再度辉煌。
我说阿杰肯定不去,要不先吃饭,他说是这样安排的,他也通知了小刚。
晚上,阿杰偕同小护士准时出席,酒足饭饱。大家说笑着走到停车场取车。
小护士很懂事,跟阿杰说,你们那么多年的好朋友,要不你破例去吧,我相信你!
老聂一个劲的给小护士鞠躬言谢,阿杰搂着我和老聂说:
“真的不能去,不能食言,要找借口永远都有,随时都有。
说罢搂着爱人,心满意足的离去,看着两人的倩影。
我羡慕的跟志伟说,你看,幸福有时候有多简单,只是一伸手就能永远的搂在怀里。
本来说还是去亮马的那家夜总会,因为志伟和韩铃最终确定了恋爱关系,我们不好意思老麻烦韩总,已经一年多不去和平了。志伟说算了,今天去和平吧,不然他晚上也要去接她。
和平HOUSE ,喧闹依旧,一切还是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就像那些抽足了大麻才来上班的小姐的脸一样,写着永远没有明天的暂时满足。
韩铃安静的依偎在志伟身边,脸上总算有片刻的安静的幸福。志伟喝了不少的酒,正靠在沙发上小睡。老聂头歪在我肩膀上,睫毛似乎还挂着眼泪。
看着小刚熟练的呵斥服务生,然后点着酒和小姐。
我产生了幻觉,回到了那个带小刚第一次来这里的夜晚,欢歌未变,霓虹未变,改变的只是我们,大家老了。
小惠还在,她和一大群小姐进来试房的时候,看到我们还是吃了一惊,毕竟我们一年多没再来这里了,她深深的低着头,没有了上次的活泼劲儿。
小刚略一犹豫,最终还是点了小惠在内的几个小姐。
小惠更加的苍老,可能因为夜生活和饮酒过度的原因,她全然没有了一年前的那种清新自然,看上无更像一朵开败的扬花,她涂了很深的粉用来掩盖眼角的皱纹。这使得她的笑看上去很艰辛又凄凉。
她依然熟练,热情。
准确说更像是一种麻木,无奈。
看着小刚的衣着穿戴,她喃喃的说,弟弟,你出息了就好,不像老姐,一辈子只能死在夜总会了。
音乐声突然的喧闹起来,已经听不到小惠的声音,她大约是在自言自语着什么。
志伟和老聂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始合唱,正是那首我也很喜欢听的《无间道》主题曲。
“我们都在不断赶路,忘记了出路,在麻木里追求着一点点满足。
………
老聂不断的说着告别再见的话,把所有和她有关系的女孩都叫了进来。满满当当的做了一屋子。
常在外面厮混的人知道,喝花酒,喝到一定程度人反而会有短暂的清醒。
老聂突然的活力十足,他手握话筒,脖子上挂着那些女孩不知道从那里搞来的一个花圈。整的跟天皇巨星的告别演唱会一样。
他一边和那些女孩吻别,一边声嘶力竭的唱着那首我曾戏成被他轮奸无数次的《海阔天空》。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那会怕有一天会跌倒,哦……..
唱到最后,老聂泣不成声。
很多女孩失声的痛哭,我知道人在某种麻醉之下,情绪会在瞬间释放,那些眼泪就算不是为这偶然相逢里的最终散场,至少也是对青春欢歌,岁月踯躅的一种慨叹吧!
走的时候,那些小姐纷纷表示今天不要小费了,老聂歪着脖子,又红了眼睛,他说,这是规矩,一点都不能变的,不然就痛苦了。我买的就是你们这几个小时,今天不但不能不给,还要多给。他这辈子欠什么,再也不会欠感情了,感情的债利息太高!
小惠依然安静的坐着,小刚歪在她肩膀上,嘴里还胡乱的说着什么。
志伟让服务员在和平宾馆开了房间。
我和老聂搀扶着,这厮还频频的回首,飞吻着和小姐们告别。
不知道是志伟要求还是这几间房就是给和平夜总会预留的房间。依然是1007,志伟和韩铃进了1005,老聂拿着房卡,手哆里哆嗦的在门把手上比划着,一边大声的跟我说真告别夜总会了,我说行,你以后再叫我来都跟你急。
一阵熟悉的淡淡香水味飘来,是小惠。
小惠就像当年扶住我的手一样握住了聂新的手。
我和老聂互相搂着肩膀站在门口,看到小刚醉的歪七扭八的,靠在1009的门上,脚下不停的打着软,脸上挂着复杂的笑容。
小惠温柔的说,今晚不是出台,我不要钱,是陪我弟…….
不等小惠说完,小刚打断她说到:
“怎么能,不要,这是规矩,一点也不能改变,不然就痛苦了!”
老聂脚下已经软的站不住了,从我的肩膀渐渐滑下去,整个人散在地上,如同一滩烂泥一样。
他挣扎着伸出一只手,用尽全身力气慢慢冲小刚竖起了大拇指,有着终结者融化在炼钢炉里的无比坚强。
老聂一字千斤的说道:
“是的!”
我记下这一段回忆的时候,老聂和陈雪移民新西兰大约已经五年了。
谨以此文献给我的好友,聂新。祝在新西兰一切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