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烟花特别多(五，六)

五：向左走，向右走

老聂总算给我回了电话，声音低沉而失落。
他说自己失恋了，非常痛苦。
我说怎么可能，你这种没心没肺的人。
他叹了口气，说现在心情真的不好，自己想安静一会儿，晚上见面聊。
我听他说的严肃，胡乱安慰他两句，让他想开点。

大伟和阿杰都回来了，生活一下子又变得丰富多彩起来。他俩属于能闹的朋友，每天都想着法子开心。那年北京最高档的娱乐场所是家叫和平house的夜总会。夜总会的二老板是个30多岁的女人，正疯狂的追求大伟。我们也跟着沾了光，每次去那里玩都享受VIP的待遇。打折不说，单是那些小姐和服务生点头哈腰的那个劲儿，一会说韩总送酒，一会说韩总送果盘。一会说韩总已经签字免单了，搞的我们一度的迷失自己，找不到北。认为自己的人生已经达到人生的至高境界。

我和大伟正喝的高兴，老聂来了。
依旧哭丧着脸，阿杰一把推开座在他腿上的小姐，抓住聂新的胳膊把他拖过来。
让他罚酒三杯。
聂新摇着手说，真的不想喝，心情不好。
大伟说：“你大爷，装什么大尾巴狼啊，你他妈心情不好，我们早自杀了。”
聂新痛苦的说别再开玩笑了，真的心情不好。
我们看到他是来真的，忙围过来问他到底怎么了。
聂新愁眉苦脸的说，陈雪逼着他结婚，要不然就分手。已经两个星期没见他了。
大伟笑着说，你小子也有今天，报应啊！苍天有眼。
我说你既然这么痛苦，说明你放不下她，干脆结了算了。反正你也一样闲不住。
聂新长叹一声说，怎么总感觉一结婚这辈子就完蛋了！
阿杰说：“你这么幸福不是来这儿馋我们吗，罚酒罚酒！”
李扬突然的打来电话，问我们几点能完事。大伟笑了，阿杰说：“谁要是能把李扬拉进来，我当时拍给他二千块。说话算话！”
大家都知道李扬向来不齿这种地方，每次都怒斥我们堕落。
大家哈哈一笑也就过去，知道他的处女情结。
我那天不知道怎么突然的跟阿杰说，我跟你赌。
阿杰当时从钱包里拿出两千元给大伟，说只要能让李扬踏进这个包间，立刻愿赌服输。

李扬正远远的站在和平夜总会对面。
李扬一脸正气的说：“阿健，连你也开始出入这种地方了。真搞不明白你们”
我看着他满脸的浩然，突然有些后悔和阿杰打赌。
那天我作出了这一生中最令我追悔末及的举动，说服李扬进去坐坐，看看这个他一向鄙视的声色场所。我说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肮脏，再说我和阿杰打赌了，他说你一辈子都不敢踏进夜总会的大门，是因为你见到女孩子太害羞，老不好意思。

李扬一听急了：“什么，我不敢，是不屑！这里面的也能叫女孩子！”
我笑了，说那咱们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李扬冲我一挥手说：“阿健，就这一次。我有什么不敢的，走！”
我俩进到包间里的时候，阿杰眼珠子没瞪的掉出来，
大伟也笑着说，你小子肯定说分他一千块钱了。
李扬进去指着他们说，你看看你们，啊，什么样子，堕落！
阿杰身边的那个小姐说，你这个朋友可真逗。
阿杰说，他没逗，他真的就这么正经，就这么轴！你从没见过吧！
我们赶紧开玩笑说李老师来了，赶紧上座。
大伟说：“老师喝什么酒”
李扬腰杆笔直的说：“清茶一杯！”
阿杰忙让服务生去拿杯热茶。
李扬对着我们又是一通说教，说人生不能和老聂那样的没有追求。
阿杰忙说：“聂新都要结婚了，要从良了！老师你就放他一马吧！”
李扬正色的说，聂新这样做是对的，因为他认识到人生不能那么随便的放纵自己。
大伟和阿杰噗哧的乐了，齐声说：“他是觉得从此没有自由了！”
老聂罕见的脸红了，端起酒杯说，来，喝酒喝酒，别老拿我说事，我真服了老王，李扬这么好的孩子也被你弄进夜总会了。毁了，毁了！
大家越闹越开心，李扬虽然一直喝茶，但也没有扫大家的兴。最后竟然跟一个小姐聊的还挺热闹。看的我和大伟都傻眼了。
老聂摇着头，抽着烟说：“唉，我说被你毁了吧！”
我和阿杰去洗手间的路上碰到那个小姐，阿杰哈哈笑着说，一会不给你小费啊，你倒找我们钱，处男啊！珍贵不？
那个小姐满脸委屈撇这嘴说，我宁可不要，他那儿不停教育我，说什么不能过这种寄生虫的生活，将来青春不在，又养成了好吃懒做的毛病可怎么办。我烦都烦死了，你们又是我们韩总的朋友，我又不敢得罪啊！

我和阿杰这才明白，不由大笑起来。
回去的时候，阿杰跟大伟说李扬刚才教育那个小姐的事。大家乐的肚子都疼了。
半天那个被李扬教育的小姐也没回来。
聂新说：我靠，那小姐不会越想越惭愧，出门撞车自杀了吧！
李扬你这不是赶尽杀绝吗，本来人家还有一个容身之处啊！
李扬站起来说：“你们真是无聊！”
大伟忙伸手拦他，李扬说，我透口气，你看你们这乌烟瘴气的。
老聂说，那你早点回来，争取让她早日从良啊！
李扬看了聂新一眼摇着头说：“老聂，你早点结婚吧，少祸害几个”
屋子里满是笑声，那些小姐也跟着笑了起来。
老聂拿起话筒满怀深情的演绎了一首：
你是如此的难以忘记，浮浮沉沉的在我心里。。。。。。。

那天忘记了喝到几点才散场。
我回头的时候，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只看到和平夜总会那巨大的霓虹灯闪烁着刺眼的
光芒。那种血红的光和着城市里沸腾了一整天的灰尘，和着无数人浮躁不安的心。上下的翻滚扭动着妖艳的身躯，在夜色里诱惑着每颗迷失的心。
那光芒张开猩红的血盆大口，狞笑着看着每个走进去，瞬间吞噬了他们。



六：烟花深处更寂寞

李扬带周圆出来和我们见面的时候，聂新惊呆了。
然后不停的埋怨我，说我彻底毁了李扬。
我说你太夸张了吧，张曦那么好他都没要，怎么可能要一个在夜总会门口碰上的陌生女孩。
聂新说：“阿健，你又不是不了解李扬，这么多年他是随便领女孩出来的人吗！”
那天李扬说去门口透气的时候碰上了周圆。周圆主动上前结识了李扬，说自己是来找朋友的。
周圆的背影特别的像张曦，脸型也有些像，气质可差的远了。大家全体投反对票。
我们三个背着李扬开了个小会。
阿杰一口咬定那个周圆一定是个四处串夜场的鸡，看起来还有些面熟，而且周圆根本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这就更说明问题了。
聂新说：“誓死保卫李处男，不能被周圆骗了！”
我迷惑的问老聂：“不会那么紧张吧，他对女人一向要求那么高，抽烟都是死罪啊！
老聂叹了口气说：“这就是人生，你不非处女不娶吗，老天爷就非跟你开玩笑。说不定这个周圆李扬倒爱的死去活来的，到最后娶了也说不定。”
我一口咬定不可能，搞不好也就是李扬的教育对象而已。
老聂说这次我也跟你赌两千块，他能带出来和咱们见面，至少是谈恋爱。
我虽然忧郁了一下，还是和老聂成交了。

回家的时候，已是万家灯火，街道突然的冷清，全然没有了白天的喧嚣。
这冷清和寂静更加深了行人的孤独，灯火依旧温暖，不过以现在的心情望去，温暖的火光里晃动的人影突然的变得神秘而不可捉摸，因为命运的无常永不可能让人想到你一觉醒来会置身何处，也不知道自己的那盏灯火到底在那个方向，即使已藏身那幸福，也握不住，留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如手中沙般的流逝殆尽，而且你越挣扎，失去的就越快，越挣扎伤痛就越深，一切如幻想雷电，梦幻泡影，短暂的如同白驹过隙。

我长长的出了口气，想到李扬，想到生命里真的永远有着我们参不透的神秘。突然的明白到了最后张曦为什么一点也不恨他，他走不出心里的那扇门，越是爱张曦就越痛苦。人在不爱和爱的两端其实容易，不爱了，没有关心，没有思念，行同陌路或是曾经认识，无论对方的喜怒哀乐早已经充耳不闻。爱就享受那种为他心跳和牵肠挂肚的幸福，甜蜜的负担也心甘情愿，忙的不亦乐乎！
而人在那种爱恨纠缠里的难以割舍最是销魂，那种进退维谷，望穿秋水，那种悲痛欲绝，最后全化成蚀骨之痛，即使你逃到天涯海角，即使你生命的最后一刻，都不会让你闭上眼睛，片刻的安静。
回想自己的爱情，真的有太多的如果和假设。
如果某天的脚步没有向左，或者没有向右。人生的路会有着截然不同的结局吗。
李扬和张曦若是相遇没有那么早，或者没有那么晚。又会怎样。张曦还会远飞大洋的彼岸吗！还是无论怎么走，周圆都会出现，都是那么的合适，都是那么的精确。都是那么的不费吹灰之力就捕捉了李扬那么顽固的一颗心哪！
想起张曦哭着站在雨里的那个时候，那些奔波和眼泪，那些曾为爱付诸的努力远远的超过了一个女孩的极限。回首的时候，有对错吗，会后悔吗？
然而，我想生命的精彩可能也正是因为无常而精彩。
它不能重来，无法假设。
也无需重来，无需假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