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一周后,小刚被转到康复一区,这个区的病人可以自由的到花园里休息,在医生允许下可以每天下午会客。
志伟老聂我们几个轮流的过来看小刚,小刚情绪很稳定。虽然偶尔的出现言语的混乱,行为已经很平静了。
老聂每次来都不忘给我打个电话,他说已经和女老师拉手了,他说开始和女老师已经接吻了,他说开始抚摩云云的时候,我说,你去死吧,别把你的爱滋传给我们伟大的人民教师。
他变态的在电话里大笑,一副被我骂才满足的贱样儿。
晚上,这厮又添着脸打来电话,他说不知道怎么搞的,总感觉最近做爱没意思了,每次我骂完他,他还能有点兴趣,估计这样下去必须得有人在旁边看着他才感觉刺激。
我说这只能证明一点,你越来越不要脸了,都准备卖票了。
突然想到陈雪对他不离不弃得坚持,想到李扬为爱而做的牺牲,想到小刚在目睹女友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在汽车里吻别后跑到操场脱光衣服的崩溃。
再想到那个女老师清纯可人的笑容,不难想象,她和聂新牵手的那一刻该是多么幸福,脸上挂着多少对未来的希望和憧憬。
人生里真的是充满了太多的无奈,无常。彷佛上苍真的早在冥冥中注定了人的一生,某个时刻,某个地方,某个人,确定的故事,不确定的结局。
就这么一幕幕的交织,一场场的变幻。
直至人生的最终落幕。
小刚已经从新的会笑了,我看他的时候,他说,哥,我已经赚够十个亿了,我跟你说取钱的密码,咱们准备去航海吧,我已经给王石打电话了。
我心里一热,拉着他的手说,好,我谁也不告诉,现在天冷,等春暖花开的时候,咱们就走。
他突然的掉了眼泪,说,你不能谁也不告诉,你得告诉晓玲,我给她钱花,我给她买衣服给她买跑车。你别让她和那个老爷爷在一起了。
我转过头擦着眼泪,实习的女医生也红了眼睛。
走廊里,医生跟我说,小刚很快就能完全的恢复了,他现在甚至可以和病友一起玩扑克牌了。
天气变的冷了,枝头偶尔的几片枯叶也在暮秋的寒风里瑟瑟发抖。
麻雀团着身体,皮球般的可爱。忽的展翅飞去,好像被风吹走了一样的再寻它不见。
小刚坐在树下的长凳上,还不愿意回去,他叹气着说:
“我不想再回学校了,我想和你们一样的做生意赚钱。有了钱,我就不会再失去所爱的人。”
我安慰他说,好,你好好养病,等好了,咱们一起做生意赚钱。
他说他是认真的。
天气更冷了,我和老聂给小刚送了御寒的棉衣。医生说小刚基本康复了。
每次我从精神病院离去的时候,总有些错乱,常忘记了是进还是出,看过了小刚,还是才进门。我觉得自己都需要治疗了,也许真的如同老聂说的那样,进来反而是明白的世界,出去一脚踏入即是无边无尽的苦海。
小刚出院的那天,有三个病友紧紧的握着他的手,哭着不愿意松开。
志伟问医生,都处出了感情,看上去很正常啊,怎么这三个不能出院啊!
不等医生回答,小刚不好意思的说道,这个病区里大脑可以清醒到能打麻将的只有他们四个,他一走,又是三缺一了,他们是为这个才哭。
小刚坚持不再读书了,这让大家很意外。
老师和我们都做了大量的思想工作,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往大里就差没说建设四化,报效祖国。往小里就差没说你这么退学也辜负了我们的殷切希望和一片冰心。
小刚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
后来在老师的劝说下勉强同意先办理休学手续。
本来是准备介绍小刚去我一个朋友的公司先锻炼着,招呼都打好了。
小刚又改变了注意,他说已经给我们添了这么多麻烦,他自己能够生存下去。
小刚说有家中关村的电脑公司已经录用他了。
冬天来了,北京的第一场雪。
我和老聂他们约好了一起去东来顺吃火锅。
老聂说他呼了小刚不下十遍,这小子真没良心,电话都不回。
我说谁像你命这么好,死了有钱的舅舅,遗产还都归你。天天吃饱了混天黑,上床就FUCK。
人家可是打工,那能那么自在。
老聂说,也是,也是。
东来顺的火锅永远都那么好吃。
老聂说,你看,科技这么发达,吃火锅还是要烟熏火燎的木炭火才过瘾。电和酒精倒是干净,可是失去了味道。这老祖宗几千年传下来的东西,有的不能变,一点都不行。改变一点就不好吃了。
老聂喝的大约是多了,摇着头,手哆嗦着又给自己满满的倒了一杯,然后叫服务员再拿瓶。
志伟和阿杰说,算了,二锅头啊,你以为喝啤酒啊!
我说让他喝吧,已经这么多了,反正也得把车扔停车场了。
老聂红这眼睛跟阿杰说,我羡慕你!就爱一个!
阿杰说,不是你这孙子挖苦我抱着老婆不舍得撒手的时候了,不是说我为一颗树放弃森林的时候了。
老聂端起杯一饮而尽,搂着我肩膀说:
“这谈恋爱也一样,老天爷规定的一对一,这规矩也不能变,跟火锅一样,变一点都不行,不然就不是乐了,是苦。”
志伟笑了,老聂你这是在忏悔,你还少糟蹋良家妇女了。
老聂突然抓住我的手带着哭腔说,阿健,这次又来了个手艺高的厨子,我也不想扔了,想领会家,你说怎么办?
志伟笑着说,你那天闲着了,陈雪又不敢管你。
老聂说以前那是瞎玩,陈雪睁只眼闭只眼,他要把女老师领家常住,陈雪还不疯了。
重要的是他已经答应了陈雪要结婚。
我说,这好办啊,你跟两人商量,一个做妾。
老聂叹着气说,怎么可能,陈雪忍声吞气,唯一要的就是这个名分,人家是良家妇女啊,他要是让陈雪当小,耽误人家这么多年,他还是人吗?
志伟说,让女老师做妾好了!反正她也知道你和陈雪的关系都没介意。
老聂再干一杯,我哪有那么好福气,人家说了给我三个月时间了断,不然就拜拜了。
看着老聂一副愁眉苦脸,斩不断,理还乱的样子,这次可能是真的掉进去了。
我,志伟,阿杰异口同声的说道:“你他妈活该!”
八
第二天我呼了小刚,竟然还是没有回电话。
公司正引进新产品,正忙着和英国老毛子较劲谈代理区域的事情。我也就慢慢忘了。
日子有时候也可以过的很快,在你忙的时候,幸福的时候。
只有在痛苦的时候,期待的时候,时间才会突然不可思议的变长,长到你不能忍受秒针慢悠悠的跳动。
圣诞节到了,和情人节一样我讨厌这这个令很多人不知所谓就高兴的节日。看到大街小巷的人们,脸上都洋溢这幸福满足的微笑,每个人都心甘情愿的被欺骗或是自我欺骗,暗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看着他们手舞足蹈的走过街道,我禁不住的对他们满脸卑夷。
我推掉了所有的邀请,一个人躲在家里,祈求圣诞节赶紧的过去。
百般无聊里,我拨通了聂新家里的电话,数着铃声,到八的时候,我想在这个泡马子的黄金时刻他岂能乖乖的呆在家里,肯定早出去了野了。
令人震惊的是电话的那头传来老聂有气无力的声音,谁呀?
我说,你没死啊,怎么不早接电话,他说昨夜一夜没睡好,正眯瞪着哪。
他说,阿健你来找我吧,我的两个厨子都飞了。
我突然的有些罪恶的满足感,是为陈雪和女老师不平,还是为老聂一直享受这种生活,自己不能平衡。还是觉得他早该有这个报应了,说也说不清楚。
我换衣服的时候,电话又响了,是小刚。
他出差去了深圳,寻呼机搁北京公司里了。才从公司交接工作出来。
我忙说去接他,他说不用了,约地方见面好了。
我想了想说,那去贾三包子吧,今天也就那里人少。
贾三的老板和我们已经是非常好的朋友了,老哥说今天圣诞节,一个人都没有,本来想着没人再吃这土包子了,都过洋节去了,再晚一步他就关门回家陪老伴串门去了,他说今天不要钱,算他请我们客。
看到老聂一脸的萎靡不振,老哥说,怪了,小聂怎么今天蔫了?
我们吃着包子,老哥笑眯眯的抽着烟说,圣诞节吃包子啥滋味啊?
老聂说,香,还是一样的香。
老哥笑了,自豪的伸出一个手指头说,一百年了,这配方从祖宗定下来,就没变过,一样不能多,一样不少,要不味道就变了。
老聂吃着包子跟我说,阿健,恋爱的规矩是谁定的,怎么就那么死板,一对一,一点也是不能改变啊!
我指了指头顶,说道:
“上帝他老人家”
九
小刚变了很多,穿着洋气多了,脸上的稚气也褪去了不少。
改变不全是坏事,至少有时候是。
他状态也很好,说年底就想在中关村电脑市场里租个柜台单干了。进货的渠道和路数他已经摸清了,现在电脑市场旺的不得了,不能再犹豫了。
那口气简直比我和老聂都成熟,都自信。
走的时候,小刚拿出两万块说是还我们的钱,老师和同学的他先还清了。
直到我和老聂翻了脸,他才嗫嚅着收起来,说那好就算我俩的股份好了。
直到现在,我一回想,贾三灌汤包子的香味都跃然浮现鼻尖,那个简陋的小屋,热腾腾的笼屉,那天小刚微笑的多么自信,老聂的颓废无奈,我终于归于平淡,心如止水。
想到自己的失恋,笑了。
晚上李扬从南京打来电话,说着他的悲喜,快乐。
说着对我们的挂念。我说我一定转告大家,特别是阿杰。
他打听起周圆和张曦来,按照和大家的约定,我说了谎。
挂断电话,我推开窗。
冷风瞬间的吹进来,抚过我的脸,思想都有一种被冰冻的快感。
深深的吸了口气,夜空中寒星几点,不寂寞,不孤独,幽然独自闪烁,放眼这个古老又年轻的城市,于这沉迷的夜,披了醉人的霓虹,独自跳舞,直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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