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张岱的优游生活

07-03-16

Permalink 02:10:34, 分类: 夜读偶感

公子张岱的优游生活

  每次翻检《陶庵梦忆》,总是引人遐想。闲来作读书笔记一篇,籍以解镜花水月之瘾。
  
  晚明是个淫奢浮华的年代,充满世纪末的颓废气息。世家公子山阴张岱,生于明清鼎革之际,一生放逸优游,最终归于沧桑幻灭,今日抚读八卷《梦忆》,能不令人感慨系之!

  张岱好游玩。身为越人,山川映发之山阴道上,自是近水楼台。不过杭州更为张岱所挂怀,并专著《西湖梦寻》以纪之。宗子步履所及,还有宁波、舟山、南京、镇江、苏州、扬州、曲阜、兖州、泰安等,除山东外,大抵以江浙两地为主。

  (山阴)庞公池岁不得船,况夜船,况看月而船。自余读书山艇子,辄留小舟于池中,月夜夜夜出,缘城至北海坂,往返可五里,盘旋其中。山后人家,闭门高卧,不见灯火,悄悄冥冥,意颇凄恻。余设凉簟卧舟中看月,小傒船头唱曲,醉梦相杂,声声渐远,月亦渐淡,嗒然睡去。歌终忽寤,含糊赞之,寻复鼾齁。小傒亦呵欠歪斜,互相枕籍。舟子回船到岸,篙啄丁丁,促起就寝。此时胸中浩浩落落,并无芥蒂,一枕黑甜,高舂始起,不晓世间何物谓之忧愁。——《梦忆·庞公池》

  庞公池在绍兴城区。少年张岱借读书之名,乘夜船,睡凉簟,听曲看月,何等逍遥!不过与后世鲁迅《社戏》的平民娱乐比较,张岱毕竟脱不了世家公子的富贵之气。

  崇祯二年中秋后一日,余道镇江往兖,日晡,至北固,蚁舟江口。月光倒囊入水,江涛吞吐,露气吸之,噀天为白。余大惊喜,移舟过金山寺,已二鼓矣。经龙王堂,入大殿,皆漆静。林下漏月光,疏疏如残雪。余呼小仆携戏具,盛张灯火大殿中,唱韩蕲王金山及长江大战诸剧,锣鼓喧填,一寺人皆起看。有老僧以手背摋眼瞖,翕然张口,呵欠与笑嚏俱至,徐定睛,视为何许人,以何事何时至,皆不敢问。剧完将曙,解缆过江,山僧至山脚,目送久之,不知是人、是怪、是鬼。——《梦忆·金山夜戏》

  时间、地点、人物、场景、细节、经过,要素俱全,历历如画,张岱作为这场情景短剧的策划、导演,名士性情,跃然于纸。

  崇祯五年十二月,余住西湖。大雪三日,湖中人鸟俱绝。是日更定矣,余拏一小舟,拥毳衣炉火,独往湖心亭看雪。雾凇沆碭,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湖上影子,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到亭上,有两人铺氈对坐,一童子烧酒炉正沸。见余大喜曰,“湖中焉得更有此人!”拉余同饮。余强饮三大白而别。问其姓氏,是金陵人,客此。及下船,舟子喃喃曰,“莫说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梦忆·湖心亭看雪》

  晚明嘉兴人汪珂玉有“西湖之胜,晴湖不如雨湖,雨湖不如月湖,月湖不如雪湖”之说,张岱以亲身体验为之作了最佳的图解,也凸显了脱俗不群的山水趣味。

  张岱好交友。他在《祁止祥癖》文中说,“人无癖不可与交,以其无深情也。人无疵不可与交,以其无真气也。”一语中的,令人叹服。祁止祥有娈童之癖,还有书画癖、蹴踘癖、鼓钹癖、鬼戏癖、梨园癖,与张岱甚有共同爱好,自然成为好友。张岱也好娈童,不过未详说明,庞公池看月船上唱曲的小傒可能便是一个了。

  翻检《梦忆》,张岱的朋友还有茶艺家闵老子、名妓王月生、画家陈章侯、曾波臣、姚简叔、园艺家范与兰、富家公子秦一生等,从中可见张岱的生活趣味。
 
  张岱好读书、藏书。张家世代书香,后人中读书种子却不多。张岱身逢乱世,浮华消褪后,书运与国运并毁。

  余家三世积书三万余卷。大父(张汝霖)诏余曰,“诸孙中惟尔好书,尔要看者,随意携去。”余简太仆、文恭、大父丹铅所及有手泽存焉,汇以请,大父喜,命舁去,约二千余卷。天启乙丑,大父去世,余适往武林,父叔及诸弟、门客、匠指、臧获、巢婢辈乱取之,三代遗书一日尽失。余自垂髫聚书四十年,不下三万卷。乙酉避兵入剡,略携数簏随行,而所存者,为方兵所据,日裂以吹烟,并舁至江干,籍甲内,挡箭弹。四十年所积,亦一日尽失。——《梦忆·三世藏书》

  张氏山阴世家,张岱有堂兄弟张介子号燕客,生平行事颇能见出世家子弟的豪阔任性。

  瑞草溪亭为龙山支麓,高与屋等。燕客相其下有奇石,身执虆臿,为匠石先,发掘之。见土莗土,见石甃石,去三丈许,始与基平,乃就其上建屋。屋今日成,明日拆,后日又成,再后日又拆,凡十七变而溪亭始出。盖此地无溪也,而溪之,溪之不足,又潴之、壑之。一日鸠工数千指,索性池之,索性阔一亩,索性深八尺。无水,挑水贮之,中留一石如案,回潴浮峦,颇亦有致。燕客以山石新开,意不苍古,乃用马粪涂之,使长苔藓,苔藓不得即出,又呼画工以石青石绿皴之。一日左右视,谓此石案焉可无天目松数棵盘郁其上,遂以重价购天目松五六棵,凿石种之。石不受鍤,石崩裂,不石不树,亦不复案。燕客怒,连夜凿成砚山形,缺一角,又莗一□石补之。燕客性卞急,种树不得大,移大树种之,移种而死,又寻大树补之。种不死不已,死亦种不已,以故树不得不死,然亦不得即死。溪亭比旧址低四丈,运土至东多成高山,一亩之室,沧桑忽变。见其一室成,必多坐看之,至隔宿或即无有矣。故溪亭虽渺小,所费至巨万焉。——《梦忆·瑞草溪亭》

  张岱好园林、精舍。与燕客的瞎胡闹不同,张岱是精于园林之道的行家。张家本有筠芝亭、砎园之胜,张岱自造梅花书屋,闲居不二斋,读书天镜园,远离红尘喧嚣,享受无边清福。

  陔萼楼后老屋倾圮,余筑基四尺,造书屋一大间。旁广耳室如纱橱,设卧榻。前后空地,后墙坛其趾,西瓜瓤大牡丹三株,花出墙上,岁满三百余朵。坛前西府二树,花时积三尺香雪。前四壁稍高,对面砌石台,插太湖石数峰。西溪梅骨古劲,滇茶数茎,妩媚其旁。梅根种西番莲,缠绕如缨络。窗外竹棚,密宝襄盖之。阶下翠草深三尺,秋海棠疏疏杂入。前后明窗,宝襄西府,渐作绿暗。余坐卧其中,非高流佳客,不得辄入。——《梦忆·梅花书屋》

  梅花书屋,简洁雅致。前后上下错落种植牡丹、海棠、古梅、茶花、西番莲、蔷薇、翠草、秋海棠,简直是疏朗有致的植物园。更有高人雅士,相对闲语,作浮生之消遣。

  不二斋,高梧三丈,翠樾千重。墙西稍空,蜡梅补之。但有绿天,暑气不到。后窗墙高于槛,方竹数竿,潇潇洒洒,郑子昭“满耳秋声”横披一幅。天光下射,望空视之,晶沁如玻璃、云母,坐者恒在清凉世界。图书四壁,充栋连床,鼎彝尊罍,不移而具。余于左设石床竹几,帷之纱幕,以障蚊虻。绿暗侵纱,照面成碧。夏日,建兰、茉莉,芗泽浸人,沁入衣裾。重阳前后,移菊北窗下,菊盆五层,高下列之,颜色空明,天光晶映,如沉秋水。冬则梧叶落,蜡梅开,暖日晒窗,红炉毾□。以昆山石种水仙,列阶趾。春时,四壁下皆山兰,槛前芍药半亩,多有异本。余解衣盘礴,寒暑未尝轻出。——《梦忆·不二斋》

  不二斋有梧桐、蜡梅、芭蕉、方竹、建兰、茉莉、菊花、水仙、山兰、芍药,更有图书四壁、鼎彝尊罍,释卷之暇,可以玩古物、赏幽花。对于中国文人而言,拥有这样的精舍书房,自然是“寒暑未尝轻出”了。

  天镜园浴凫堂,高槐深竹,樾暗千层。坐对兰荡,一泓漾之。水木明瑟,鱼鸟藻荇,类若乘空。余读书其中,扑面临头,受用一绿,幽窗开卷,字俱碧鲜。每岁春老,破塘笋必道此。轻舠飞出,牙人择顶大笋一株掷水面,呼园中人曰,“捞笋!”鼓枻飞去。园丁划小舟拾之,形如象牙,白如雪,嫩如花藕,甜如蔗霜。煮食之,无可名言,但有惭愧。——《梦忆·天镜园》

  与梅花书屋、不二斋的清幽深秘不同,天镜园面对兰荡,暮春时节,有贩运破塘笋者驾船经过,并知张公子好方物美食,顺赠一株顶大的春笋。可见张岱并无世家子弟的架子,也有着朴素的市井之乐。

  张岱好茶道。尤精于鉴茶品水,曾慕名拜访南京茶艺专家闵老子,闵老子以春秋罗岕茶、特取之惠泉水考验客人,张岱明辨秋毫,遂结为知交。

  戊寅九月至留都,抵岸,即访闵汶水于桃叶渡。日晡,汶水他出,迟其归,乃婆娑一老。方叙话,遽起曰,“杖忘某所。”又去。余曰,“今日岂可空去?”迟之又久,汶水返,更定矣。睨余曰,“客尚在耶!客在奚为者?”余曰,“慕汶老久,今日不畅饮汶老茶,决不去。”汶水喜,自起当炉。茶旋煮,速如风雨。导至一室,明窗净几,荆溪壶、成宣窑磁瓯十余种,皆精绝。灯下视茶色,与磁瓯无别,而香气逼人,余叫绝。余问汶水曰,“此茶何产?”汶水曰,“阆苑茶也。”余再啜之,曰:“莫绐余!是阆苑制法,而味不似。”汶水匿笑曰,“客知是何产?”余再啜之,曰:“何其似罗岕甚也?”汶水吐舌曰,“奇!奇!”余问,“水何水?”曰,“惠泉。”余又曰,“莫绐余!惠泉走千里,水老而圭角不动,何也?”汶水曰,“不复敢隐。其取惠水,必淘井,静夜候新泉至,旋汲之。山石磊磊籍瓮底,舟非风则勿行,故水之生磊,即寻常惠水犹逊一头地,况他水耶!”又吐舌曰,“奇!奇!”言未毕,汶水去。少顷,持一壶满斟余曰,“客啜此。”余曰,“香扑烈,味甚浑厚,此春茶耶?向瀹者的是秋采。”汶水大笑曰,“予年七十,精赏鉴者,无客比。”遂定交。——《梦忆·闵老子茶》

  茶道之精妙,人、地、具、水、茶,不可或缺。精舍明窗,更有荆溪好壶、成宣窑磁瓯,闵汶水以富含矿物质的新鲜惠泉水,亲自煮泡上品罗岕,与张岱品茗畅叙,高人雅客,相得而益彰。

  张岱曾改造绍兴日铸所产雪芽,名之兰雪茶,得世人追捧,风靡一时。好茶辄需好水,张岱在绍兴斑竹庵发现瀹茗效果极佳的褉泉,水质胜过锡山惠泉。褉泉为人所坏后,又得阳和泉,空灵不及褉泉而清冽过之。

  张岱好鉴藏。文人家族,均好古玩。张岱二叔葆生,家藏甚富,珍品有白定炉、哥窑瓶、官窑酒匜、铁梨木天然几、美人觚等,不过张葆生有个宝贝儿子燕客,估计不用多久便折腾完了。张岱曾收藏齐景公墓所出青铜花樽,用来插梅花,梅花竟然还结了子。

  霞头沈佥事宦游时,有发齐景公墓者,迹之,得铜豆三,大花樽二。豆朴素无奇。花樽高三尺,束腰拱起,口方而敞,四面戟楞,花纹兽面,粗细得款,自是三代法物。归乾刘阳太公,余见赏识之,太公取与严,一介不敢请。及宦粤西,外母归余斋头,余拂拭之,为发异光。取浸梅花,贮水,汗下如雨,逾刻始收,花谢结子,大如雀卵。——《梦忆·齐景公墓花樽》

  古董之外,张岱对当时许多有价值的手工艺品和工艺大师也颇有兴趣,关注过徽州汪砚伯制砚、南京濮仲谦竹刻、苏州甘文台制铜炉等。

  《梦忆》载,谏臣沈梅冈得罪权臣严嵩,入狱十八年。狱中无事,读书之暇,旁攻匠艺,以香楠木雕琢为文具匣子,以棕竹为箑,精工细作,连巧匠都自叹弗如。张岱曾祖文恭为沈梅冈撰写墓志,沈家人以匣、箑为谢礼。文恭铭匣曰,“十九年,中郎节;十八年,给谏匣,节邪匣邪同一辙”,铭箑曰,“塞外毡,饥可餐;狱中箑,尘莫干,前苏后沈名班班”,请徐文长书字,竹刻名家张应尧镌刻。梅冈制,文恭铭,文长书,应尧镌,称为四绝,为张岱所珍藏。

  张岱好书画。客居南京桃叶渡时,画家姚简叔慕名登访,一见如故。

  简叔塞渊不露聪明,为人落落难合,孤意一往,使人不可亲疏。与余交不知何缘,反而求之不得也。访友报恩寺,出册叶百方,宋元名笔。简叔眼光透入重纸,据梧精思,面无人色。及归,为余仿苏汉臣一图,小儿方据澡盆浴,一脚入水,一脚退缩欲出;宫人蹲盆侧,一手掖儿,一手为儿擤鼻涕;旁坐宫娥,一儿浴起伏其膝,为结绣裤。一图,宫娥盛装端立有所俟,双鬟尾之;一侍儿捧盘,盘列二瓯,意色向客;一宫娥持其盘,为整茶锹,详视端谨。复视原本,一笔不失。——《梦忆·姚简叔画》

  晚明名家陈章侯,与张岱既是同乡,更是多年知交,共同过着诗酒浪游的生活。

  崇祯己卯八月十三,侍南华老人饮湖舫,先月早归。章侯怅怅向余曰,“如此好月,拥被卧耶?”余敕苍头携家酿斗许,呼一小划船再到断桥,章侯独饮,不觉沾醉。过玉莲亭,丁叔潜呼舟北岸,出塘栖蜜桔相饷,畅啖之。章侯方卧船上嚎嚣。岸上有女郎,命童子致意云,“相公船肯载我女郎至一桥否?”余许之。女郎欣然下,轻纨淡弱,婉□可人。章侯被酒挑之曰,“女郎侠如张一妹,能同虬髯客饮否?”女郎欣然就饮。移舟至一桥,漏二下矣,竟倾家酿而去。问其住处,笑而不答。章侯欲蹑之,见其过岳王坟,不能追也。——《梦忆·陈章侯》

  张岱好古琴。书斋之趣,不离雅乐,最富文人味的中国乐器当属古琴。《梦忆》载,张岱曾向王侣鹅、王本吾等琴师学琴,并结丝社,约请越中琴客,每月聚会三次。张岱学琴得法,练熟还生,以涩勒出之。

  张岱好戏曲。张家自张岱祖父始蓄戏班,有可餐班、武陵班、梯仙班、吴郡班、苏小小班、茂苑班等。张岱从小浸淫其间,自然成为此道高手,鉴赏品第之外,还亲自删改传奇剧本《冰山》,述魏阉事,传演一时。

  张岱好花草。《金乳生草花》、《朱文懿家桂》、《鲁府松棚》、《一尺雪》、《菊海》、《范与兰》等《梦忆》数则,记述奇花异木,津津有味。

  张岱年少入世,喜居西湖烟柳繁华之地,足迹东及宁波、普陀。山阴、天台相邻,张岱避难入剡,不知曾上天台山否?《梦忆》提到天台,则是为了著名的天台牡丹。

  天台多牡丹,大如拱把,其常也。某村中有鹅黄牡丹,一株三干,其大如小斗,植五圣祠前。枝叶离披,错出檐甃之上,三间满焉。花时数十朵,鹅子、黄鹂、松花、蒸栗,萼楼穰吐,淋漓簇沓。土人于其外搭棚演戏四五台,婆娑乐神。有侵花至漂发者,立致奇祟。土人戒勿犯,故花得蔽芾而寿。——《梦忆·天台牡丹》

  张岱好禅。曾与秦一生同到浙东名刹天童寺访金粟和尚,阿育王寺观舍利子。不过张岱所好为入世之禅,不脱烟火气。黄裳说张宗子是市井诗人,是一点都不错的。

  张岱好观风俗,《梦忆》中此类记载不少。《越俗扫墓》、《虎丘中秋夜》、《扬州清明》、《西湖香市》、《西湖七月半》等,观察细致入微,描述生动传神。张岱身处热闹场中,却有一种清静心,下笔另有手眼、不落窠臼。

  总而言之,张岱之好,游玩、交友、藏读、精舍、园林、茶道、鉴藏、工艺、书画、古琴、戏曲、花草、风俗,大雅大俗,赏鉴皆臻极致。

  后世重视生活感受、忽略虚名功利的文人,多多少少会受到张宗子的影响,当代名家如俪松居主人王世襄、来燕榭主人黄裳,就是很好的例子。

  黄裳称张宗子为绝代的散文家,以为就“才、学、识”而言,张岱才最上,学一般,识最下。不过,黄裳亦同意,张岱的兴趣很广泛,对很多旧时代正宗文人不屑一顾的许多市井生活加以关注、欣赏和记录。又以为明清易代、异族入主,给张岱以巨大的震撼,却未能给他带来根本性的改变。

  张岱是充满名士气息的世家子弟,更是名副其实的大玩家,《自为墓志铭》所言,“少为纨绔子弟,极爱繁华。好精舍,好美婢,好娈童,好鲜衣,好美食,好骏马,好华灯,好烟火,好梨园,好鼓吹,好古董,好花鸟,兼以茶淫桔虐,书蠹诗魔”,有如许丰富的生活情趣,自得其乐,浸淫日久,更以绝代的文笔述而论之,难道不算一家之学吗?

  张岱所以在“识”上不能成为黄宗羲、顾亭林一类的人,这是人生经历和态度所决定的,黄、顾二位恐怕也写不出《二梦》、《琅嬛》,此所谓术业有专攻,兴味有专属,亦难强求也。

  丙戌仲冬,藤荫书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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