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绛名家俞子明

　　晚清同治光绪年间的浅绛彩瓷，设色淡雅，构图清新，题材古典，起初是文人雅士手中的消闲把玩之物。后来流风所及，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头百姓，纷纷使用浅绛彩瓷。当时几乎所有的器物品种，都有浅绛彩绘，其中尤以帽筒、茶具、文房用瓷为大宗。

　　进入民国年间，新粉彩瓷兴起，浅绛彩瓷热潮急遽消退，最后竟至绝迹。

　　随着当前收藏热的兴起，浅绛彩瓷日渐受到人们的关注。在各地的收藏品市场，平常日用的浅绛彩瓷还时有出现，但象俞子明、汪友棠、高心田等名家的作品已如凤毛麟角，难以寻觅了。

　　我接触浅绛彩瓷的时间不长，但痴迷程度甚深，到全国各地出差或旅游时，寻访浅绛彩瓷是不可或缺的功课。工夫不我负，几年下来，寒斋一隅，也积存了件数不少的晚清浅绛彩瓷，其中有几件俞子明的作品。

　　俞子明，晚清浅绛彩瓷名家。现存关于浅绛彩瓷艺人的资料甚少，只能从他所留下的瓷绘作品中寻找蛛丝马迹。有的瓷器上落“新安俞子明”款，可见俞子明与浅绛彩名家程门、金品卿、汪友棠等一样，都是徽州人。由于晚清徽州籍浅绛彩瓷名家众多，也有人称浅绛彩瓷为瓷器上的“新安画派”。

　　从俞子明所作的浅绛彩瓷作品看，人物、花鸟、山水均擅，山水作品留存不多，人物、花鸟的造诣则尤为精深。

　　有人说俞子明曾供职于珠山御窑厂，或许可能，但缺少直接的证据。

　　目前我所见俞子明浅绛彩瓷作品较早的是资料上所载同治辛未即1871年的“国色天香”笔筒，较晚的是自己收藏的光绪丁未即1907年的“山川秀气”调色盒，创作过程跨越同治光绪两朝。

　　去年六月，临海龙兴寺附近的老街口新开了几间古玩店。我和朋友赶过去几次，无意中得到这件光绪俞子明款浅绛彩山水纹调色方盒。长方形盒盖上绘山水林亭小舟，题款为“山川秀气。丁未之秋仲，俞子明作”。相对于帽筒、盖罐之类的日用器物，我尤其喜爱文房用瓷。这件调色方盒就是典型的文房器物，可惜底有补。

　　绍兴柯桥是个水乡古镇，在镇里老街南端石拱桥头，有家古玩小店。我一个朋友在那里买到过一件俞子明绘制的《琵琶行》浅绛彩方茶盘。

　　秋夜，浔阳江头，荻花瑟瑟，一轮寒月孤悬于江面上。芦苇从中，泊着一艘小竹篷船，伴着船舱中飘忽的孤灯，船头一名女子环抱琵琶，奏出几许冷冷的弦音。

　　这就是俞子明绘《琵琶行》诗意图方茶盘的画面。画面上方题句为行书“一曲琵琶夜泊舟。丙申冬月俞子明作”。丙申是光绪二十二年（1896年）。

　　浅绛彩瓷在烧制工艺上属于低温釉上彩，画面彩料容易磨损脱落，这是浅绛彩瓷在清末民初短短十几年间由盛极一时而至猝然退出历史舞台的重要原因。《琵琶行》茶盘也有这个缺陷，琵琶女脸部和拨弦的右手都磨蚀不清了。

　　通常我们在市面见到的浅绛彩瓷器或多或少都有掉彩，这是影响浅绛彩瓷艺术和经济价值的常见问题。有时候碰到名家款的浅绛彩瓷，掉彩严重，但从残留的图纹中还能见出绘笔精妙，让人弃之可惜购之无味，徒唤奈何！

　　今年初春，机缘巧合，我得到了一对踏破铁靴也无处寻觅的俞子明绘浅绛彩瓷精品。这是一对自烧成之日起就封藏至今从未使用过的人物花鸟纹温酒器，真正全品相。很多晚清浅绛彩瓷器，口沿或盖子上都有一圈金釉，这金釉极易磨损，经过百年左右的时光消磨，金釉保存完好的浅绛彩瓷基本见不到。这对俞子明绘温酒器由于一直处于封藏状态，盖子桃钮上施的金釉竟也完好如初。

　　我估计这对温酒器应该是近代世家大族购置后封存以备用的瓷器，土改以后，流落民间。

　　市面常见成对的瓷器，不论是帽筒还是盖罐，图纹总是左右对称的，比如左边童子手执一枝牡丹，花朵朝右，那么右边童子必定也手执一枝牡丹，花朵朝左，反之亦然。不过名家绘制的器物，为迎合读书人士大夫的情趣，原创性比普通民间画匠要重视得多，文人味就远远超过了装饰味。

　　这对俞子明绘的温酒器，一件器身绘飘摇的芦苇丛中一片孤叶小舟上一隐者头枕船桨酣然高卧，题句为潇洒老辣的行草“醉以芦花雪枕头”；另一件器身绘兰渚上一渔人老者赤足坐草笠上，酒壶酒杯散置草丛间，身后一束发小童双手捧着鱼篓，数鱼篓里还有几条鱼，题句为“得鱼沽酒乐天真”。不论是醉卧苇丛的隐者还是得鱼沽酒的渔人，都深深体现了俞子明的人生追求和理想境界。

　　古旧瓷器玩家都知道，一件旧瓷，组成构件越多，完整保存下来的可能性就越小。比如成对的就比单件的少见，价格也要贵得多。这对俞子明绘温酒器，每件都由器身、盖子、酒盅三部分组成，除一件器身底沿由于烧制原因稍稍有点暴釉，其余可谓完美无瑕，保存状况之佳，极为罕见。

　　这对温酒器，器身均绘人物纹，盖子一绘荷花翠鸟，一绘葡萄黄雀，玲珑剔透的白瓷小酒盅一绘点水桃花，一绘水墨黄菊。这对温酒器，全面显示了俞子明在人物、花鸟、书法方面的精深造诣，可谓是百年以后，俞氏仅存天壤的浅绛彩瓷代表作。

　　这几年，介绍晚清浅绛彩瓷的画册出版了不少，古玩市场上浅绛彩瓷从不起眼的冷门货，顿成万众追逐的炙手可热之物。尤其是俞子明等名家作品，价格直线飞涨，象我等这样的工薪族玩家，再也无力购藏浅绛彩瓷了，这是社会经济文化的进步，也是我等的无奈。

　　更有甚者，赝品浅绛彩瓷在市场上越来越泛滥了。浅绛彩瓷本来属于比较容易鉴定的开门货，但在暴利驱使下，我们丝毫不能小觑当代景德镇陶瓷业者仿制的能力。我曾见过与晚清浅绛彩瓷釉彩一模一样的赝品，这说明清末民初时，浅绛彩瓷釉料配方并未真正失传，仅仅是随着社会欣赏消费习惯的改变而暂时退出了当时景德镇的陶瓷生产作坊。

　　今年夏天，在宁波范宅古玩市场，我见到一对全品相的俞子明款浅绛彩人物纹盖碗，从绘笔风格可以看出是高仿的赝品。后来不见了，我问老板，老板说几千块钱卖掉了。收藏者如果一味地追求名家而不在眼力上扎扎实实下工夫，交学费的事情就经常会发生了。

　　古玩市场的波谲云翳，由此可以见到一斑。

　　二零零三年十月三十一日于玻璃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