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有一个姑姑。我喊她大姑。大姑已经离开人世有三年多了。她去世时我早已在国外,令人悲痛却不觉得突然的消息是从表姐处得来的。我对大姑感情很深,一直想写篇纪念文章,可是从没有过能静下心来的时候。几年后的今晚,在我重返温哥华仍然要为生存而孜孜以求之余,我终于能坐下来,让心灵有一些歇息的片刻,仰望天空,怀念我苦命的大姑。
对大姑的记忆是由像几祯淡淡的水墨画幅一样的记忆连缀起来的。隐约记得幼年那一次我从出生地的省城随奶奶去老家玩时第一次见到大姑的情景。老家在位于长江边上的一座古城安庆。对我来说老家实际上就是那幢中间有天井的大姑家的老房子。街名叫什么已经记不得了。只记得那座老房子是瓦房顶,房梁是朱红色的。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穿过天井,大姑就住在靠左手的那间大房间里。大姑看我来了,微笑着,用手往房顶上指。我顺着她的手势抬眼望去,只见房间的房梁上,系着一段麻绳,麻绳垂下来拴住一个铁钩子,铁钩子上挂着一个竹篮。大姑踩着板凳把那个篮子够了下来,原来竹篮里盛着炒得香香的黄澄澄的豆子。大姑笑眯眯地把篮里的黄豆抓给我吃。这是她特意为我准备的招待品,听她解释说怕她的几个孩子,尤其是那两个调皮捣蛋的儿子,我的表哥表弟给等不及分吃了,所以把篮子挂到高高的房梁上去。当时我非常感动,觉得受宠若惊,又为大姑对我好过对她自己的儿子感到非常过意不去。大姑的个子高高的,鹅蛋脸庞,微微笑着,眼晴很亮。这个温暖的画面从此留在了我的脑海里,永远磨灭不了。想到大姑就似乎看见那高高悬挂在房梁上的竹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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