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Bruce Holland Rogers
电影放映了十分钟,坐在侦探萨拉谢泼德后面有十排的一个家伙大声嚷嚷道:“噢,天哪!又一个古怪的摄影角度!这个电影也忒艺术了吧!”萨拉咬了咬牙。这是这个人第四次叫喊了。她已经回了一次头,在几近空荡的影院里搜寻这些疯癫话语的源头,并让他闭嘴。但是他还是闭不了。他已经评判了电影的开头场景,摄影角度,以及对话。
萨拉真想大步走到那人座位前顶撞他,羞辱得他闭嘴或离开。可是她不敢。她已经麻烦缠身了。公寓里隔壁的那个人,好象对警察有些恨恨的,已经告发她有意用她的钥匙刮坏他泊的车。这个指控太荒谬,而且人们都知道那人是个怪人,但是人事调查处却把这个投诉当一回事而正式立案了。
这就是做警察不爽的一面:你就生活在一个鱼缸里。你私生活中的任何事情,只要有一点点不对劲的地方都要牵扯进内部调查。既然她已经因为那么个荒谬的刮车事件遭到调查,她不敢再冒险指责这个跟电影过不去的家伙了。如果冲突弄不好闹大了,又要落到人事处的侦探手里。所以她尽力让自己还是把思想集中在电影上。一个监察官埃格瑞的神秘故事,萨拉太需要籍这个电影释放自己的情绪了。
她这一周都不顺。一个花了她生命中的六个月的时间送上了审判庭的案子不知怎么回事以一个荒谬的申诉而了结。这让她感到受挫和愤怒,这就是为什么这个电影这么重要。她想看到一次正义得到伸张,即使只是在银幕上。监察官埃格瑞,她敢肯定,会抓到他要的人,而那个坏家伙不会有好日子过。
电影对她来说很宝贵。有些时候,电影是唯一的东西,让她能够忍耐她的生活。所以她一路踏雪来到这里,同六七个监察官埃格瑞的粉丝坐在一起,看监察官怎样解开犯罪疑团。而且,遗憾地说,要忍受那个找茬的家伙。
“唔…他在用钳子捏地毯上的东西!你看吧,这就是个重要的线索!”
她是否应该冲出去到大厅找个领座员?找经理?那她就看不全整个电影了,也许某些关键的线索就缺了,那不就是让那捣蛋的家伙得胜了吗?不,要做的事就是不理他。
“噢,算了吧!”他叫了起来。 “棉绒是个线索吗?”
最糟糕的是那家伙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尤其是在议论警察办案的程序时。事实上,棉绒在血案调查时是个重要线索。在嫌疑犯家中的纤维的特殊组合几乎可以是象指纹一样具有独特性。监察官埃格瑞知道他在做什么,即使那诘问的家伙不知情。
“那个近景拍的真是太戏剧化了,我真不知道我怎么能够忍受下来!”
从剧场的另一边,传来一个男性的声音,“闭嘴,你个白痴!”
“噢,” 这个评头论足的家伙说,“我影响您欣赏这个简直是天才的作品了吗?”
“闭嘴,”那个声音又传来,“要不你就要遗憾了。”
有这么一小会儿,好象挺有效果。那家伙止住了话头,萨拉可以专心在电影上了。
这是个非常吸引人的电影,一旦她能集中思想。随着案件的展开,那个被杀害的男人,看起来是这个社区的中坚支柱的人,其实是个坏蛋。
他糟蹋了十几条人命,而且还总是弄得象是受害人是错的一方。证据越来越多地指向了一个非常令人同情的角色身上,一个男人的女儿,她被那个坏人逼得要自杀。
对监察官埃格瑞来说,这个案件很棘手。他是个笃信正义的人,但是在他这个案子里,正义何在?如果他完成他警察的职责,那么那个女儿几乎无疑要终生过铁窗生涯。但是,如果他听从他的良心,他知道她应该得到自由。她只是行使了社会没有赋予的正义。
让萨拉松了一口气的是,埃格瑞选择了真正的正义。他压下了一个证据,一个把那个女儿同坏蛋联系在一起的大衣纽扣。
“噢,干吗呀!”
那捣蛋鬼在埃格瑞把那个纽扣从一座桥上扔掉时大声嚷道。萨拉感到她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来。要是能揍那家伙该多好!
“我告诉你闭嘴!”那个声音吼了起来。“要是再听到从你嘴里冒出一个字,你瞧着!”
“可是他是个警察!”捣蛋鬼说。“他不会那样做的!他不能!他不敢!”
不,萨拉想,他可能不会。不会在现实生活中这样做。可是这个多嘴的家伙显然不了解侦探工作的压力,对伸张正义的渴望,以及多少次的失望。有多少犯罪案不了了之,又有多少罪犯即使结了案也没能得到惩罚,或者实际上就没有。萨拉从来没有压下过任何罪证,当然,不过身处埃格瑞的境地,压下罪证真的是非常诱人的…
在剧院的后面,那贫嘴叫喊道:“嘿!”然后象是有踢他前面座位的声音。萨拉无计可施。这个家伙讨厌死人了!就像个被宠坏的孩子,在耍人来疯。
不过那是他最后一次爆发了。在那以后,萨拉就能全神贯注地看电影了。情节现在越发错综复杂了。好象那个女儿弄了半天根本就不是凶手,但是可能还是被判了刑。唯一可能让她洗清罪名的证据就是那枚被埃格瑞扔掉的纽扣。线索透露出越来越深层的狡猾用心。哪些是真正的线索,哪些是一个或更多的疑犯故意埋下的假象来把警察引向歧途,而掩瞒真正的凶手,不管他或她是谁?
最后,究竟谁杀了那个坏蛋还是一团迷雾,但是所有的证据又都这样含糊不清,没办法把任何人送上审判台。那个女儿 – 她确实在最后一个镜头中看起来象是有罪的样子-同监察官埃格瑞有一场甜苦交融的离别戏。监察官最终沉思着正义是一个如此脆弱,艰难的东西,但是,在这个案件中,正义又好象得到了维护。最终的结局不是萨拉所期待的那种结尾。不过,还算差强人意。究竟弥补了那么一点点她现实生活中的种种挫败感。
她一直盯着屏幕直看到最后一排制作名单。然后她转过身来,正好此时影院的灯亮起来,看到那个贫嘴瘫在椅子上睡着了。所有的人都退出场外钻到那灰暗飘雪的世界里去了。萨拉仍然觉着忿忿不平。她决定还是弄醒那个神经病,把他也小小地教训一下。她脚步咚咚走在过道上,然后走进他座位的那一排,走到他座位面前。
只不过,他不在睡觉,他死了。他围着两个围巾。一个-是他自己的,可能 – 拖在他的双肩上。另一个-无疑不是他的-绞着绕在他的脖子上。他的脸色呈淡淡的紫色。
这个命案是那种好破的案子,萨拉清楚。电影院里只有六,七个观众。因为下雪,生意冷淡,售票员和撕票员也许能记住他们见过的每一张脸。不管用什么办法,反正今天来看电影的每个观众都能被追踪到。萨拉摇了摇头。凶手没注意到这个电影吗?或许他相信了这张贫嘴,认为纤维做证据的事只是好莱坞电影的情节设计。可是这是真的。凶手遗下了他的围巾,而那个围巾上沾着一点他家里的棉绒。一旦这六七个嫌疑人被找出来,那确定他们之中谁是凶手就太简单了。
当然,没有围巾,那就是另外一件事了。那么,除非是杀人犯粗心地留下了指纹,要不然他会很容易地逃脱掉的。但是,他应该逃吗?萨拉不知道。在影院里骚扰也不会讨嫌到该去死的地步,是不是?是吧?领座员会随时过来打扫卫生。他在需要的时候没出现,所以现在他一定会在不需要他的时候露面的。萨拉飞快地扫了一眼播映台。空空的。没人盯着她。她熟练地从死者脖子上松解开围巾。她用它擦去座位后面的指纹,就为了以防万一,然后把它塞进自己的外套口袋。在回家的路上,她可以把它扔到一个垃圾桶里。然后她会去把外套干洗了来除掉粘上的纤维。 我怎么会这样违反行规呢,她走出影院的时候在想。雪落得再厚不过了。这么冒险的事。不过呢,这不就是有时候维护正义所需要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