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奸乎？人民乎？”- 读刘震云的《温故一九四二》

题头摘自作者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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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我无知，在一个星期前，我还不知道《手机》的作者是谁，更不知道那个我一直听讲过，但就是提不起精神去借碟来看的《一地鸡毛》就是这同一作者写的。可是，读了他的一个2004年的集子，我再也不会忘记这个作家，而且对他肃然起敬。

刘震云的新集子名字就叫《一地鸡毛》。里面选有他二十年间不同时期的作品。这才让我第一次读到《一地鸡毛》电影的原著。不过，我今天要记的读后感，是为里面一篇从来没听说过，默默无闻的文章。好象不能算小说，应该是一篇纪实文学作品，因为他大量引用了实际的历史材料。看着他书页前的照片，一个标准的河南汉子，我为他的勇敢吃惊。真希望中国现今有更多的像他这样写作的真正的没有阳萎的作家汉子。

那篇让我对他肃然起敬的文字叫《温故一九四二》。是对1942年河南发生的一次大饥荒的佐以丰富历史资料的真实记述。书中的耸人听闻的叙述和作者自己夹杂的议论真正是只能用“振聋发聩”来形容，心情异常沉重。在这近几年网上一片讨伐“汉奸”的口水之上，他竟堂堂地道出了这样危险的实情，他的乡亲们，亲戚朋友们在当年的抗日战争中，竟与自己的中国军队为敌，为日本侵略军带路，给日军支前，抬担架，甚至加入队伍，帮助日军去解除中国军队的武装，不计其数。据资料记载，在河南战役的几个星期中，大约有五万名中国士兵被自己的同胞交了械。最终导致三十万中国军队被歼灭了。 作者说：“五十年后，就是追查汉奸，汉奸那么多，遍地都是，我们都是汉奸的后代（他胆子也够大的了！），你如何追查呢？”

要想知道，怎么这么多的纯朴的老百姓，竟能义无返顾，“胳膊肘子朝外翻”，去帮万恶的日本鬼子打自己的同胞，不顾永世带上这臭名昭著的“汉奸”的帽子，你们就去把这本书找来自己读读（2004年，长江文艺出版社）。所有标榜自己爱国的人，包括这些自己远离亲爱的祖国来海外享受着西方自由而又全身心地维护中国专制体制的海外爱国人士们，应该读读这个诚实的作者对历史的血泪回顾。我们是要多多学习历史的。但是，这个历史，应该是老百姓口中的历史，而不是当权者的御用文人史人笔下的历史。

读了这篇文字，我对中国那句古话“民以食为天”有了崭新的理解。让我陷入凭自己的政治水平可能无力去思考而又想去苦苦思考的主题：政治是什么？国家的本质是什么？统治者和被统治者的关系？党究竟是什么？谁是国家的主人？中国文化，饥荒，爱国，亡国奴，民族利益，人的生命和土地归谁统治哪一个重要？国家的利益最终是谁的利益？还有那可怕的字眼“汉奸”。

说到“汉奸”，我们这些在“新”中国成长起来经历了文化大革命的人脑海里就会厌恶地浮现出红灯记里王连举的猥琐形象，他为了自己的狗命，出卖了为中国老百姓谋利益的****，向日本鬼子摇尾乞怜。这样的人，向侵略者出卖自己民族的利益，是典型意义上的汉奸。是为所有爱中华的人所不齿的（虽然现在中华的定义已不止汉民族了）。假设，如有背着广大中国人民，把土地偷偷默不作声，为了不可告人的目的，划给邻国的国家执政者，那才应该叫汉奸。

可是现今大陆海外网上和现实中却有那么一些人，非常热衷于给任何对中国政府和执政党赤异议的人戴上顶“汉奸”的帽子，立马就会把人家的嘴堵住，叫他名声漕臭，叫他从此背上沉重的罪孽感而惶惶不可终日。不知这些人是什么样的一种意识形态。按照这样的逻辑，那么五十年代的无数被打成右派的人也该称为“汉奸”了。可是有良心的诚实的中国人都知道，那些人中的大多数都恰恰是一些满腔热诚的真正的为****好爱国家的人。所谓“爱之切，痛之深。”“恨铁不成钢”啊！要按攻击（执政）党就是“汉奸”的逻辑，那么加拿大人又有多少人要带上“加奸”的帽子了（好象没有“汉奸”这两个字解恨！）。

真是希望海内外的知识分子，尤其是已身在海外的华人（总是能耳濡目染一些新闻自由，言论自由的价值观），不要沿袭中国文化传统中的糟粕，以肆意人身攻击为快乐，忘情于虚拟世界的笔战口水战争中，而忘记了你所热爱的祖国还有十几亿同胞还没有新闻的自由和思想的自由。少给人扣一顶帽，就是为中国走向文明自由的社会多做了一份贡献。

刘震云之所以能让我得以读到这篇作品，激赏他的勇敢，那是因为他写的是当年腐败透顶的国民党。不过，同样是一场饥荒，而且是波及的面积更加广大，饿死的人更多得多的那著名的三年“自然”灾害引起的大饥荒的内幕，那不管是刘震云还是李振云要是还能写出来在寻目前的中国出版，那就是中国执政党有自省能力和胸怀的时候了。会有那一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