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卑与撒娇——驳斥秋风“网络反文化论”

自卑与撒娇——驳斥秋风“网络反文化论”


作者：林黑

　　今天是个乱世。博客、论坛上充斥的低俗、恶劣的言论，还有起哄和搅局的，灌水的和逮漏的，意淫的和自恋的……。

“这起码已经部分地是事实 ”，但这仅仅也是一个方面。世界 潮流滚滚向前，从来不在一宽阔平坦的河床里奔流，历来如此。

一贯明白的秋风却学着崔永元反三俗的姿态，对网络的“乱相”责难起来，还上升到“反文化”的严峻度，真叫人跌碎了眼镜。特别是其文章结尾，竟“讲心比心”玩起了诛心的有罪推定：“不幸的是，由于种种原因，网络对文化的渗透甚至支配，在中国似乎比任何国家都 大。当然，对于很多人来说，文化失落，正合孤意，因为在人人追求绝对平等的社会里，文化沦桑（丧）可以减少人们相形自卑的可能。”

这可是一篙扫尽满船人、玉石同焚、龙虫乱炖了。那些有价值和无意义的争吵，那些责备和批评，甚至“恶搞”的行为，难道一点积极效应没有吗？

秋风以君子之心，揣小人之肠，认定那些捣乱的人是因为嫉妒，因为眼红自己没有的品德就扒下人家的内裤，乱扔石块的有千万只手，自觉形秽当然可能是其中之一，吃涮羊肉的都是回民吗？动辙归纳一种不约而同的现象和行为，仿佛给出科学甚至心理学的论断，其实这是很阴暗的想象力。

上威虎山的不都是土匪，下游泳池的也没有个个遗下尿水。网络上的“全民乱讲”不是一种文化，难道是一种瘟疫，是一种暴乱？它本身首先就是文化，何“反”之有？

你可以说一匹狼“反文化”，一头骡子“反文化”，一股飓风“反文化”；你怎么能说你混迹其中并获得各种益处的一个领域“反文化”呢？而看来秋风对文化的界定，无非还是那些五讲四美、那 些温凉供剪攘，那些君君臣臣，那些唯上智与下愚不移的三纲五常……。

细味秋风的文章，他心目中的不良风气主要是那种牛二类的泼皮，是上不得台盘的“匿名者”，试问，他们能改变大局么？你心忧天下要做帝王师的人，跟来无影去无踪也注定不留痕 迹的不知名的群氓作对，算什么英雄？一个心智健康，咸水血水里泡过的人，会在乎厕所里的凃鸦么？不错，去年有人“关博”了，悲壮的好象祥林嫂，但是文化的隆隆列车难道就此转轨了？

夸大敌情，夸大负面作用，香港的好心官员还不让电影中的粗口与观众见面！国产大片也获得了禁止恶搞的律令；一个省委书记（王珉）这么说：“媒体监督是保证党委、政府正确决 策和科学施政的有效形式，而且作用越来越突出。但我不欢迎过多的负面报道，一般来说，负面报道过多对人民群众情绪的影响都不是正面的，伤害很大。我总觉得，媒体更应该讲大局、讲政治，要对党和政府负责，对社会负责，不能一味片面地追求吸引“眼球”，应该更 多地支持，更多地鼓劲。”——明明是自己感觉伤害，却偷换主语搁“人民”身上，这样的假话屁话放在过去，可以堂而皇之地上街，由网络发出的声音与见识却把它无情戳穿了。

当前人们广泛地反感文化人陈腐和滑稽的行为，难道是无风起浪么？远者，余秋雨电视里开讲败尽了胃口，近例，王蒙在政协的发言要教运动员“答记者问”；——都“现了一把”。如果没有网络文化，对他们的反对和鞭策声音就出不来！正是以前那种虚伪和无耻的，自恋和人造繁荣的文化没有被问责，就一片歌舞升平，也漫漫长夜。

思想家秦晖有个荒谬的论调叫“荆轲刺孔子”，乍看去很犀利很深刻，其实“刺客”和壮士怎么会跟手无束缚鸡之力的夫子为难作对呢？除非他站在保护伞下缺大德！这种荒谬的拟论要比“关公战秦琼”还离晒大谱，是一种变相的受虐狂想症。过去你们诉苦是专制压迫了你，现在又啼哭是网民糟蹋了你，总之你们没过几天舒心日子。

秋风对法国人和日本人有理解性歧视，也是抓住了现象当本质。他举的例子如果说在网络世界有，在现实里也比比皆是。如果说只有网络“充斥低俗和恶劣”，只能说明你眼界的狭窄。 脆弱的文化人被批评搅乱了头脑，被骂声填满了子宫，就把周围看成了地狱。其实任您怎么诅咒这也是你离不开的环境。赵丽华老师新诗：“让世界充满蠢货”，我读了又有幸灾乐祸的快感，继续点燃雷暴嘛。此妇很有一根筋拎不清的不屈不挠精神，但一个“让”字，暴露了自己做上帝的野心和习惯思维。与万人敌，既是一种勇气也是一种自负，只是你们这些孔子别太娇气了。诸葛亮骂得死王朗，有几个“专家”“学者”含愤而去了？

局部夸大成整体，现象当作了本质；连这点燥音都不能忍受，怎么去担山背河？说了半天都是匿名和隐身的罪恶，比秀才买驴还费牛劲！如果害怕细菌，你就别去公园；如果害怕油 烟，你就别进厨房；如果害怕风雨，你就别去旅行；如果害怕暴露狂，你就别走夜巷，——那人生的活路也没几条了。

你伤害了我，还呼啸而过！自己被偶然碰伤了，个人受点委屈，就抱怨人间黑暗，就诅咒世界要跌进深渊！——这是不折不扣的撒娇，也是近乎睚眦必报、“秋后算帐”。明明是人民 的一分子受到挫折，却说文化遇到了挑战，这样就比余秋雨更酸了，还与省委书记的“矫情”肩膀齐是弟兄了。任何时代，任何进程，都有“必要的恶”和“必要的混乱”，如果为它 们惊恐万状、坐立不安，不是见识肤浅，就是别有用心；是好得很还是糟得很？这问题很关键也很普通。“劣币淘汰良币”，我没看见太多！比起网络的历史功绩来，它的弊端是小而 又小的。而且无明的力量是巨大的，觉醒的力量也是巨大的，由天下大乱达到天下大治，也许不用走几个光年。

既然秋风歧视性提到了“京城的大院子弟”王朔，我们就看看他当年怎么说：“……他们中 还会不断有人出说这些话，讲我们国家该往哪里去，我们民族的前途应该怎么样。在这点上我好像是一个很极端的人，我觉得这个不需要任何人讲。就是说世界上每个人都是自我选择。知识分子的责任在哪儿呢？就是提倡所有人自我选择，批判所有想一统天下的道理、权力或其他的什么。”（《美人赠我蒙汗药》）

鸟去鸟来山色里，人歌人哭水声中；这网络世界和网络文化纷纭万态，虽然有杂音有污泥有逆流有春宫有板砖有屈死鬼有糟粕有毒品有“无效功”，在当今中国还是存在健康的成分。毕竟光明将战胜邪恶，愚昧将扑向文明；从抗争房价到反禁书再到教授起义“315”闹剧立即被嘲笑，更多的事例都不用举了。借用香港曾特首的话说：今天没钱的人就是明天的有钱人，今天没权的人就是明天的有权人，——今天不雅驯的人明天将变得绅士、“公民”。对这种趋势，你应该高举双手和双脚欢呼，怎么象七斤小太摇头不已呢？





丫的原文：



网络反文化性论

作者:秋风　发布时间：2007.03.16 09:13:33 来源:深圳商报

网络的疯狂扩张，也许标志着一个文化黑暗时代的到来。我知道，看到这话，很多人会谴责我是极端保守主义者。但我相信，这起码已经部分地是事实了。博客、论坛上充斥的低俗、恶劣的言论，就是这事实的一部分。问题的关键在于网络发言的匿名性。据说，日本有一种性格，在自己家、在公司，或者说其他熟人群体内，一个个都十分自律。不过，一旦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中，其野蛮的本性就会宣泄出来。他觉得做这些无耻的坏事，没有人看到，所以也就无所顾忌。

这种民族性格也许有点特别，而“群众心理”则是普适的，比如英国的足球流氓，巴黎那些随时准备造反的文人、青年。这些人平时都是很老实的孩子，然而，一旦裹身于人群的洪流中，就更多地表现出人性野蛮的一面。

而网络就让言论、文化变成了一个人人匿名的无穷无尽的广场。只有当一个人对自己的言论负责的时候，世间的规则才会发挥约束作用。而负责的前提就是让别人知道你是谁。假如谁都不知道你是谁，他们就无从问责。而你当然也就可以把自己从规则中解脱出来。所以，在网络上，所有人都隐藏着自己的真实身份，放肆地说着自己平时根本不能说、也不愿说的话。

有一个现象可以反证真正的身份对于言论文明化的作用：在网络上也会有人成名，并且这类网友会有一些面对面的交往。自此之后，该人发言的自我约束就会明显加强，其言论趋向传统平面媒体的言论。也就是说，真实社会里的语言规则、尤其是伦理规则，开始对他发挥约束力。

不过，这终究只是个别现象。几乎在任何一个时间点上，网络上的文化产品及言论的品质，都严重地低于传统平面媒体。但是，传统媒体有自己的限制，这也正是很多人把网络言论视为民意真实反映的原因所在。人们把敢说、甚至把胡说，当成了真话。

这当然是一种严重的误解。究竟是什么才算一个人的“真”？现代以来欧洲大陆、尤其是法国的哲学，一直教人回到自己的本真。因此，法国的电影、文学，就严重地“性”趣化，似乎人生就是无穷的性交过程——也许法国人真的是这样。

至于王朔骂人，也被有些评论家、尤其是网络评论家，视为真实，甚至视为“纯真”——京城的大院子弟们，大约也就只能表现出这样的纯真。然而，破口骂人，“性”不离口，就是人性之“真”吗？现代哲学所理解的人性，通常不过就是人的动物性而已。人们把自己的行为动物化，视为回到了真实的自我。而网络则为每个人自由地表达自己的这个真实自我，提供了最为便利的渠道。而假定人们抱定了这样的信念，则其眼球也必然会被这些所谓的真实吸引。可以大体上肯定地说，网络上每天发生的是劣币淘汰良币的过程，尽管这个格雷欣法则在其本来所要刻画的领域——货币领域及经济，通常并不成立。

网络从本质上是反文化的。不幸的是，由于种种原因，网络对文化的渗透甚至支配，在中国似乎比任何国家都大。当然，对于很多人来说，文化失落，正合孤意，因为在人人追求绝对平等的社会里，文化沦桑可以减少人们相形自卑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