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来李斯研究述评

二十年来李斯研究述评

作者: 白芳, 中国史研究动态





李斯生当战国末年，学于荀卿，及秦始皇创统一大业，李斯位至丞相。综观李斯事秦４０年在政治舞 台上升降沉浮的轨迹，不难发现他的成功同秦国的统一事业休戚相关；而他的悲剧也和有秦一代覆 亡的历史形影相随。对李斯的评论，人们历来习惯于分析其政绩，审视其对历史造成的影响，以此 断定他的是非善恶。但综览近２０年的文章，对李斯的评论不再教条、刻板。追溯其原因，是人们 已开始注重李斯的内心世界，注重他的品格和心理，认为这是影响人物行为的深层因素。从新的视 角分析历史人物，发现新的线索，因而提出了新的观点。本文试将近２０年来对李斯研究的成果作 一简单述评，以求教于方家。一、性格关于李斯的性格，司马迁已在《史记·李斯列传》中描述得 淋漓尽致。他既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着精神；又有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的卑劣行径。正是由于 李斯灵魂深处的这种矛盾性，才导致了他既可以成为创世的功臣，又可以沦落为毁世的罪人。赞同 李斯性格具有双重特点的代表人物是可永雪、马勇。他们均认为：李斯既有积极入世、主动进取的 竞争精神；又有追求功名利禄贪图荣华富贵的消极因素。但相同中又见不同，可永雪把李斯的性格 和他的德与才联系在一起；而马勇则把李斯的性格与秦文化政策得失联系在一起。可永雪在《德才 分裂型灵魂的剖视——李斯论》（《内蒙古师大学报》哲社版１９９２年第２期）一文中认为：李 斯的才是一流的。他天分高、悟性好，善于以小见大，感悟人生，能够审时度势，顺应时代潮流。 他的政治魄力、政治手腕都不愧是封建社会一位杰出的政治家，不愧充当第一个统一大帝国的开国 元勋。但论到德，则此公操行甚差，灵魂极糟。这是因为他在思想上是一个极端自私利己的个人主 义者，他考虑一切问题都是以个人利益为轴心、为转移的；他只讲现实利益，不讲道德节操；只问 目标，不择手段。在他内心深处，是藐视一切道德观念的。这篇文章不仅见解新颖，而且它以小见 大的思维方式也是值得我们学习借鉴的。马勇认为：李斯是中国封建社会极端个人主义的代表。这 使得他只相信强权和实力，认为包括文化传统在内的所有一切都是可以靠强权和实力加以征服的。 因而李斯虽然是坚定的统一论者，但他统一思想的政策是一大倒退。把人物性格与文化政策的得失 联系在一起，以这种新的视角研究历史人物，对李斯的研究成果又有了一个新的突破（《李斯的思 想品格与秦文化政策的得失》，《齐鲁学刊》１９９２年第５期）。而田静则持有与可永雪、马勇 不同的观点。她在《读〈史记·李斯列传〉札记》（载《司马迁与史记论集》）一文中把李斯的性 格特征归纳为六个字：聪明、自私、贪财。并进一步分析了李斯这种性格形成的原因。认为李斯的 性格是后天社会制约因素与天生因素交相作用的结果。在那种动辄得咎的环境下，忠臣遭贬，奸妄 得势，致使一部分大臣被迫弃善从恶，完全变成皇权专制下的奴仆，只有乖巧和顺从，才能博取最 高统治者的欢心和重用。而李斯的本性又是天生贪财、利己、耍小聪明，这与当时社会特征相结合 ，使李斯成为为爬上高位满足私利而甘心做奴才的人物的典型。性格是影响人物行为的深层因素。 李斯由当初的光彩夺目变得黯然失色，由一个治国奇才而至于满身污迹，除了有当时的客观背景影 响外，他自身的性格特征也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以性格特征为切入点，这是近２０年来李斯研究 的新成果，值得继续探讨和深入。二、观鼠“人之贤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处耳。”自处哲学是李 斯的人生观，“仓中鼠”是李斯毕生追求的目标。他这种积极入世、孜孜不倦的追求更好的生存发 展空间，是完全合理正当的。这种人生观比起儒家的安贫乐道、道家的厌世高蹈的人生态度，要有 意义得多，因为它能够推动社会的进步。不少学者均对李斯的观鼠感叹产生了浓厚兴趣，由此也得 出了不同看法。马勇在《李斯的思想品格与秦文化政策的得失》一文中认为：观鼠，自然界的不公 平启发李斯意识到社会的不公平将长期存在，促使他决心利用这种不公平改善自己的现状。这一由 李斯个人生命体验而获得的思想启迪，在先秦诸子中并不多见，在思想史上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随 着中国政治统一的进程，血缘关系、宗法关系正在瓦解，新的社会关系未形成，而个人的生存只能 凭借个人的奋斗与努力。社会条件的急剧变化迫使下层知识分子必须做出新的选择。李斯的这一见 解对他个人来说也至关重大。它既是李斯一生为人处世的出发点和归宿点，扩而大之，也是李斯政 治主张、文化见解的思想理论基础。薛运智、蒋经魁认为：观鼠反映了李斯探求如何“自处”的处 世哲学。自处哲学既是他改变卑贱贫困处境、谋求飞黄腾达、辅佐秦王政完成统一大业、位及三公 的动力，但同时也反映了他思想品格中极端自私的严重缺陷，为利禄所牵是他酿成历史悲剧的总根 源（《李斯的功过与历史教训》，《天中学刊》１９９５年第１期）。周征松在《司马迁笔下的李 斯》（《山西师院学报》１９８３年第２期）一文中认为：观鼠点出了李斯刻意“自处”，胸襟狭 隘、志趣卑下成为李斯全部人生观的缩影。因而，在紧要关头，李斯总是患得患失，迷恋富贵，直 至死到临头，尚未觉悟。李斯在观察厕鼠与仓鼠时所领悟到的“在所自处”的处世哲学，固然使他 在当时的政治舞台上扮演了令人注目的角色，但更为重要的是，这种处世哲学是导致他个人悲剧的 主要原因之一。在观鼠这一问题上，多数学者习惯侧重于李斯后期种种劣迹的表现，而得出“重爵 禄”、“热衷富贵”的否定断语。殊不知，在李斯前半生政治生涯中，他同样深深地受到了观鼠感 叹的影响。他成功地实现了自我价值，推动了社会进步，成为了一代立国奇才，这一切无疑都证明 了观鼠也有积极进取、积极向上的一面，这是不应该，也是不能够被忽视的历史事实。三、焚书坑 儒“竹帛烟消帝业虚，关河空锁祖龙居”（章碣《焚书坑》）。“诗书焚后今犹在，到底阿房不耐 烧”（丁尧臣《阿房》）。从历代文人墨客流传下来的史诗当中，很明显可以论证这样一个观点： 焚书坑儒是一次文化史上出现的空前大浩劫，对中国古代文化是一次严重摧残。由它而实行的文化 专制主义，不但不能达到巩固封建专制政权的目的，反而成为加速秦王朝灭亡的一个重要原因。然 而，众多学者在探讨其政策施行的原因时，则各持有不同的观点。张诚在《李斯新论》（《郑州大 学学报》１９９１年第４期）一文中认为：这是为了禁绝与法家对立的各家学说，以达到用法家学 说统治思想之目的，还为了迎合秦始皇实行文化专制主义的需要。孟祥才在《李斯简论》（《北方 论丛》１９８９年第１期）一文中认为；为了保证政治上和政策上的统一，要求有一个思想上的统 一，这是所有统治阶级巩固统治的自然要求。巨澜在《略论李斯》（《中国政法大学学报》１９８ ４年第３期）一文中认为：秦王朝建立后，秦国国内和六国贵族保守势力在政治、经济方面受到沉 重打击，但他们在思想、文化领域的力量还相当雄厚。因此意识形态的斗争还相当激烈和尖锐。梁 华刚在《创世之重臣，毁业之罪人—评李斯的功过》（《河北师大学报》１９８７年第１期）一文 中认为：焚书之火，乃是两种历史观较量的结果，是郡县制和分封制之争的结果，更是针对当时社 会局面混乱、舆论复杂、人心不定，牵涉到新建立的统一帝国能否巩固而采取的断然措施。焚书的 目的是为了把人们的思想、舆论也统一到现行政治制度的轨道上来刘友明、辛长顺在《李斯其人其 死及其他》（《驻马店师专学报》１９９４年第３期）一文中认为：一方面固然由于以李斯为代表 的新兴地主阶级对旧的文化思想需要进行彻底清算；另一方面恐怕也是因为秦始皇已经感到其政权 不稳定需要进一步闭塞民智、加强控制。纵然原因种种，诸位学者还是殊途同归地得出这样一个结 论：焚书坑儒是一种野蛮的文化专制主义的暴行，是压制不同意见的蠢举。它的直接后果是使中国 古代文化典籍损失殆尽。而且它在政治思想上的影响更为恶劣，更为有害。它严重窒息和压制了人 们的思想，把封建专制主义淫威发展到一个新的高峰，使后世封建帝王竞相效仿，推行愚民政策和 高压政策，致使中国封建社会长期思想禁锢，进步甚微。四、韩非之死韩非之死，原因何在？学术 界对此问题一直颇有争议。但基本可以形成两派观点：一种是支持司马迁的观点，即：李因嫉而杀 非；另一种则持有否定态度。前一派观点的代表是薛运智、蒋经魁。他们在《李斯的功过与历史教 训》一文中，首先分析了秦王政与韩非的关系。认为：韩非入秦以前、秦王政慕其名，对他有好感 。入秦以后，韩非即向秦王上《存韩书》。从当时形势而论，存韩之说与雄心勃勃的秦王政扫灭六 国一统天下的政治主张是相悖的。当时，秦王政对此意见并未作出明确决断，而是下韩非之议于李 斯。其次分析了李斯与韩非的关系。认为：他们师承荀子，曾是同学关系。李斯自以为学问不如韩 非。韩非入秦后，若在政治上逐步得到秦王政的重用，必将危及到李斯谋求仕进高升之路，这是李 斯必然考虑的问题，也是他的处世哲学决定的。因而韩非之死，李斯负有直接责任。后一派观点的 代表是王举忠。他在《李斯杀韩非原因考辩》（《辽宁大学学报》１９８１年第１期）一文中，对 否定李因嫉而杀非这一观点做了详细论述。作者认为：二人矛盾绝非偶然，有深刻的政治原因。首 先，从他们的政治立场与政治态度看，一个爱韩，一个忠秦。秦韩两国之间的矛盾斗争的发展和激 化，就必然使他们两个人在政治上发生矛盾和斗争。因此不能把二人的矛盾斗争仅看成两人间的恩 怨之争，当然也不是什么个人嫉妒问题。其次，二人之间的矛盾斗争，是紧紧围绕着赞成还是反对 秦统一中国这个根本问题而展开的。李斯站在维护秦统一中国的立场，对韩非使秦的政治倾向和意 图作了全面分析之后，揭穿了韩非使秦的目的。由此可见，二人之间的矛盾斗争说到底是一场残酷的政治斗争，是坚持还是反对秦统一中国的斗争。李斯杀韩非就是这场斗争的必然结局和归宿。它集中反映了秦韩两国间的矛盾激化和尖锐程度，同时也表现了李斯辅佐秦王统一中国的决心和勇气。“嫉妒”二字说明不了这一复杂历史情况和这场斗争的实质。近２０年来，人们考察历史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