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芭比娃娃

 

从小喜欢娃娃。一丁点大的时候，和姥姥去商店，就会赖在布娃娃柜台前迈不动步子，喊着，我要那个大眼睛娃娃，售货员把那个娃娃从货架上取下来，我捧在手里一摇，哇，还会笑还会哭呢！眼睛能动，长睫毛忽闪忽闪的。姥姥说，你有那么多娃娃，不要买了。

不，我要这个娃娃！说着拎起娃娃转身就跑，一直跑到商店门口站住。回头一看，惯用的小花招又奏效了——姥姥又急又气，无可奈何地掏钱付账。

等姥姥走近我，我抱着娃娃几步又跳到门外去了。

娃娃的头发为什么是黄色的呢？娃娃的连衣裙多好看啊，比我的衣服好看多了。

姥姥说，这是洋娃娃。。。

忽然有一天，所有的商店里都没有了洋娃娃，所有的女人都没有了长裙短裙连衣裙。

我逐渐忘记了我喜欢洋娃娃。

好多年后。我有了孩子，是一个漂亮的男孩子。男孩子不玩洋娃娃。我给他买阿童木，长颈鹿，长毛狗，遥控汽车。都几乎和他一样大。他和这些玩伴在一起撒欢的时候，我就想起我小的时候，我小时候喜欢洋娃娃。

再给孩子买玩具时，我忍不住又买了一个洋娃娃，紫色的连衣裙，飘逸的金色卷发。我把洋娃娃摆在床头柜上，孩子毫不在意。

把其他玩具交给孩子时，孩子雀跃了。

 

那时我在一所高中当老师，那天教育局通知我去省里开会，要开三天。我心里矛盾得很，孩子还太小，我走这么久怕他受不了；不去开会，又怕耽误了工作。婆婆看我为难，就鼓励我说，去吧，孩子就趁这个时候把奶断了吧。家里有我呢。

狠着心上了火车，三天里，胸前干了又湿，眼底湿了又干。会议一结束，饭都不吃就往车站跑。

冲进家门，就看见婆婆怀里抱着我的宝贝，我和孩子眼神相遇的那一瞬间，我的心颤抖了一下，又颤抖了一下——那是一种无法描述的哀怨与无助的目光，永远地落在我的记忆深处，每一想起，我的心就隐隐作痛。

我接过孩子，孩子把脸贴在我的怀里，久久久久没有动，也没有哭。我立刻意识到，这是我一个永远无法弥补的错误。

婆婆说，孩子忽然找不到我，整天都在哭，白天不吃，晚上也不睡，把床头的洋娃娃抱在怀里，一直哭到倦极才会睡着，就是睡着了，也紧紧地搂着洋娃娃，怎么也无法从他怀里抽出来。三天里，孩子明显地消瘦了憔悴了。

孩子还是紧紧地把脸埋在我的怀里，不抬头。眼泪簌簌地顺着我的脸颊滴到孩子的头发上。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

 

洋娃娃又回到床头柜上，只是那金发与连衣裙上，曾留下我的孩子的眼泪。在我愚蠢地舍下孩子舍不下名利的日子里，她替代我给了孩子以心灵的慰籍。

孩子逐渐成长为高高大大的阳光少年，呆在家里的时间越来越少。和他说起那些往事的时候，他歪着头说：是么？

我的眼光回到我的洋娃娃身上，温柔地注视着，惆怅着。每到商厦，我还是无法不留连在洋娃娃之间，那些芭比娃娃多可爱啊，那么生动那么娇俏，惹起一腔怜爱，唯有捧回家去。

每逢生日啊节日啊，知我者也间或送我洋娃娃。我的一个学生要去加拿大定居了，临行前来看我，竟带来一个坐在秋千架上的芭比娃娃，紫衣紫帽紫裙，高贵而端丽，屋子里顿时流溢着浪漫气息。家里的洋娃娃渐渐多了起来，大的小的，古典的现代的，芭比的卡通的——佳丽成群。

我把她们摆在客厅的架子上，卧室的梳妆台上，写字桌的电脑上，甚至电视机和音响上，成了我家一道独特的风景。呵呵。每当我想念那个不想念我的宝贝儿子时，她们就会一齐喊着说，瞧，我们在这儿呢！

============================================================(

(于是我就会说，漂亮的宝贝们，来，给你们照张像吧，放到我的博客里。看看，她们多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