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毕业分配那年,当我知道自己已无法回到故乡时,选择来这座石油城市定居,其中很重要的因素,是在全国都以煤为主要燃料的年代里,这里烧的是石油液化气。这对必须做家务烧饭炒菜的女人来说,或者说对我而言,相当有吸引力。
——渐渐发现这是一座移民城市。邻居和同事来自五湖四海,各种乡音各种习俗各种饮食习惯。就说我们家吧,先生是黑龙江人,我俩在东北和湖南的饮食文化冲撞融合中,半辈子就过来了。
我曾是一位很会烧饭炒菜的主妇,还会做一道湘菜——毛氏红烧肉。但先生喜食清淡,渐渐我的厨艺也就束之高阁。
近年来,遵循先生的饮食理念,我家饭菜的调制方法越来越简单,连燃气灶也很少用了,却把微波炉的功能开发到极致,以致一年下来,抽油烟机的油碗几乎不用清洗。
炒菜一词,渐渐从我的生活中淡出。
但对故乡的怀恋,令我无法放弃对湘菜的偏爱。
我家马路对面那家湘味居,湘菜很是地道。乡野村店的氛围,店主厨师和服务员一律从湖南来,满口乡音,让你仿佛身在湘水之滨。
想念家乡的时候,思念亲人的时候,莫名惆怅的时候,便顿生去那里吃饭的愿望。
可我先生是北方人,他说腌制的食品不可吃,宁愿陪我干坐着,也不动筷。不愿看他无奈,也有一点伤心。再去的时候,便执意不让他相陪。
雨天的傍晚,一个人湿淋淋地走进店里,照例坐在窗前。点:小份红烧肉,火爆莲白,酸菜炒饭。
店主是个面庞清秀的年轻人,一口好听的长沙客家话。见我先生没来,有些诧异。我解释了原因,他笑了。
对故乡的回忆,总是和雨连在一起。故乡雨,在我的童年里灰蒙蒙成一帘模糊的酸楚,我依偎在外婆腋下,手里拎着布底鞋,光着脚丫在泥泞中一步一滑,雨打在油纸伞上,声音闷闷的。远远的火车来了,外婆拉着我上车。困了,蜷在外婆的腿上摇摇晃晃入梦,饿了,一盒糙米饭上覆盖着辣椒泡菜和几片腊肉,就这样把我送到了北方。
北方的水土饮食都不能适应,我瘦得像一梗豆芽。豆芽渐渐长大了,16岁那年,我独自回湘去看外婆。外婆老了,面容仍是那么慈祥,她用猪肚配以党参附片白术放在瓦罐里,在灶膛里煨汤给我喝,从夜里煨到早上,那汤煨得牛奶一般白,外婆说这是补身体的。那美味永远留在记忆深处。
八十年代末,外婆病重,最后的日子里,我匆匆赶到老人家身旁,那时的外婆已不能吃什么。看到我,外婆说不出的欣慰。我问她想吃点什么,她说什么都吃不得,什么都辣。但是我的外孙女来了,就给我买一份红烧肉吧,我来到街上,一家一家饭店的走,红烧肉都是辣的。我要店家重做一份不辣的,但店家摇头——湖南人的锅,刷多少遍都是辣的。我急得团团转,急中生智,跑到商店买了一口新锅送到饭店,请他做一份红烧肉。
我把红烧肉一小口一小口地喂给外婆,不断地在她额头上亲着。。。
外婆不久就离我们而去了。。。从那以后,我学会了做红烧肉。。。
雨滴打在窗上,顺着玻璃倏倏地流下来,汩汩不断。。。
结账起身时,店主又包了一条乡村腊鱼送我。他是感动于我执著的故乡情结吧。
(刚写出兴致来,又有事了,不得不停下笔——就到这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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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瑶池一扇娘,
亭匀纤巧舞霓裳。
翩跹只作清风影,
摇曳唯期明月光。
曾历诗家题墨艺,
更携知己坠琳琅。
时光不老三生梦,
自在飞花水一方。

Vitas演唱的《青藏高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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