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龙江依兰桥南遗址出土精美角针)
宋徽宗是北宋的第八代皇帝,他既是招致北宋覆灭的主要人物,又是被当代人传颂,“一代名笔”的花、鸟画家。这位身居汴京宫殿的大宋皇帝,每日过着极其奢华的生活,自誉为春花秋月,一代风流的天子。而一旦金兵杀来,铁骑势如怒涛,一举攻陷汴京之际,则从徽宗开始到其子钦宗以下,满室宗族,尽成俘虏,被押送到千里北方的金国。
——《五国城与徽钦二帝》 郭致超
乘汽车从哈尔滨市出发向东行驶大约251多公里,跨越彩虹状的牡丹江大桥,便看到了古城依兰。文献上说依兰是:“群山万叠,雄嶂东陲。”果然如此,从地形上看张广才岭、小兴安岭和完达山三座山脉呈品字形汇交于依兰,牡丹江和倭肯河、巴兰河水系同时在这里注入滚滚东流的松花江。牵三山,纳四水的独特的地理位置烘托出依兰非凡的气势,在黑龙江省县级以上的城市当中依兰是独一无二山水同等丰盈的风水宝地。远远望去群山连绵,郁郁葱葱,滔滔江河,妩媚动人,由不得多想,山水环抱古城的壮丽景色激荡心胸,立刻产生出想亲近它的情素,是山和水给了依兰灵秀,无论谁第一次见到它都会被自然的美折服,何况依兰还有悠久的历史,它的魅力延续了几千年。
一
曾有人把远古的北方称为苦寒绝塞之地,其实这是片面的误解,由于纬度的关系北方的苦寒是事实,但是绝塞就未必了。地域辽阔,人烟稀少是北方的最大特征,但是并不意味着人类文明的火种不会照亮这些地方,现在的考古发掘已经把依兰的历史追溯到遥远的新石器时代。1951年,在依兰县城附近发现了早期人类居住的“倭肯哈达洞穴”遗址,发掘时出土了一批石器、陶器和玉器,从而证明大约在6000年以前已经有人类在这片北方的土地上定居,繁衍生息的踪迹闪烁出蒙昧时代走向文明的曙光。从依兰地区相继发现的石器、骨器和陶器还可以看到大约在2000多年前古人渔猎生活的身影。青铜器、铁器和瓷器的大量出土,证明了自1300年前唐代渤海国开始在依兰设立地方政权以来,依兰有文字记载的历史延续到现代的真实性。如果给依兰列一个履历的话,它的古老程度绝不亚于中原地区的古遗址:夏商时期为肃慎地;汉晋时期为挹娄地;南北朝时期为勿吉国的中心;唐朝时是渤海国定理府所在地;辽代为五国部越里吉城;金代在此设立胡里改路;元代设斡朵里万户府;明代设呕罕河卫;清代设三姓副都统府;直到民国二年才废府设县。从远古蹒跚而来三千年的脚步,一直走到现代,尽管缓慢,但是没有停息,没有间断。它的悠久历史在黑龙江省辖区内,没有任何一座县级以上的城镇可以和他媲美,所以说依兰是一座古城,名副其实。
依兰绵长的历史得益于优越的地理环境,远古的北方先民渔猎耕作,行舟策马,他们必然要选择最有利于生存的环境安身立命,依兰依山傍水,资源丰富,交通便利,是一处非常理想的建立城郭的居住地点。因此,从唐代的渤海国时期依兰已经成为管理松花江和黑龙江下游乃至库页岛广大地区的政治、军事、经济、文化的中心。
依兰历史的厚重毋庸置疑,但是最精彩的几笔记载于宋、辽、金、元时期。大约在公元十世纪的时候,散居在黑龙江、乌苏里江和松花江一带的“生女真”人,逐渐形成了五个规模比较大的部落,《辽史》中记载:“五国部。剖阿里国、盆奴里国、奥里米国、越里笃国、越里吉国,圣宗时来附,命居本土,以镇东北境,属黄龙府都部署司。”其中越里吉国的驻地就是现在依兰城区内的五国城遗址,因其位置与其他的部落相比最靠西,距离辽国黄龙府的距离最近,又有舟船往来的便利条件,被选做五国部落会盟之城,各生女真部落头领在此接受了辽国皇帝的册封。为了纪念五国部落的统一归顺,从辽代开始把当初的依兰叫做五国头城。由此,生女真人居住的广大地区正式画入了大辽国管辖的疆域。
世代居住在白山黑水之间的女真人不堪忍受契丹人的残酷统治,1115年在完颜阿骨打的率领下起义,推翻了辽王朝建立了大金国。五国头城依然是金国驻兵屯田的军事重镇,从人力物力上支持了金国向北宋王朝发动的旷日持久的战争。恰恰是金国灭亡北宋的战争给了名不见经传的五国头城载入史册的机遇,起因还得从北宋的两个最不幸的皇帝说起。
刚刚灭亡了辽朝的金国迅速强大,扩张的烽火随之烧向了北宋的城垣。大举进犯的金兵势如破竹,一路斩关夺隘,所向披靡,无人可挡,于1126年冬天包围了北宋的国都汴京。北宋的皇帝徽宗一看大事不好,把皇位交给了儿子钦宗,改元靖康。自己迷仙恋道,书画清闲,企图逃避治国无方的责任。宋钦宗更是个无能之辈,上有老子的干预,下有奸臣的蒙蔽,内有方腊农民起义的烈火腾腾,外有金兵压境的虎视眈眈,继位之后如坐针毡,一年的皇帝生涯没有一天的舒心日子。宋钦宗临危授命,自知无力和金兵抗衡,只得委曲求全,屈膝求和,甘愿受胯下之辱,自贬为金国皇帝的侄子,幻想用割地赔款的方式保住皇位。节节胜利的金国面对苟延残喘的北宋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首先开了一个宋钦宗根本付不起的天价帐单逼他就范。《金史 宗望列传》中记载:“葵酉,诸军围汴。宋少帝(钦宗)请为伯侄国,效质纳地,日曾岁币请和。遂割太原、中山、河间三镇,书用伯侄礼,以康王构、大宰张帮昌为质。”岌岌可危的大宋朝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
无奈,弱肉强食,北宋天子的外交努力并没有使他获得喘息的机会。第二年春,金国以北宋不能履约为借口重开战火,剽悍的金兵再度包围汴京,用了40天攻破城池,杀人无数,掠走了大量的金银财宝和古玩典籍其中还包括象征着皇权的传国玉玺。宋钦宗万般无奈,1127年的二月初三,被迫冒着强劲的北风浑身颤栗,带领群臣到金营纳表乞降。金兵就势扣押了宋钦宗,随后将他的父亲已经退位的宋徽宗连同皇室家眷、宗亲统统赶出了皇宫和王府,俘虏了一万四千余人,押到金营听候发落。浩荡的俘虏队伍被划分为两部分,级别低的被就地处置。年轻貌美的伺女封赏给作战有功的军官,体壮的男人和工匠沦为金人的奴隶。级别高的王侯显贵被贬为庶人,分7 批押送回金国向皇帝邀功。宋徽、钦二帝和王妃、儿女、驸马们在春寒料峭的三月被金兵押解着离开汴京,随行的马车、牛车装载着金人掠夺的图书文物和金银珠宝,伴着悲悲切切步行的皇室家族,踏上了遥远的不归之路,北宋由此灭亡。宋朝的耻辱和金朝的荣耀同在这一刻凝固在历史的长河里,化做一块顽石,史称靖康之变。
宋徽宗的儿子康王赵构在金兵攻陷汴京的时候,正在赶赴金国充当人质的路上,听到消息后立即改变行程,奔赴山东,悲愤之中搜罗残兵败将抵抗进犯的金兵。国不可一日无君,仓促之中康王赵构接受了部下的拥戴当了临时皇帝。残存的宋朝将帅保护着刚继位的赵构退却到长江以南,在现在的杭州建立了临时首都,取名叫临安,形成了与金国长期对峙的南宋王朝。临时的皇帝,临时的首都,凭着长江天险苟延残喘,一隅偏安的局面赢得了重振旗鼓再图中原的机遇。
金国灭亡了北宋,人质在押,气焰更胜。一方面跃马扬鞭继续南下威逼南宋的临时首都临安;一方面押解两位被俘的北宋皇帝和随行的宫妃、官吏、差役、工匠等3000多人的囚徒队伍北上。军事上的打击和政治上的恐吓,把剩下半壁江山的南宋小朝廷搅得天昏地暗,惶惶不可终日。此时大金国的首都白城(现阿城市白城),却是张灯结彩欢庆胜利的另一番景象。被押解到金国上京的北宋皇帝,被迫穿上雪白的丧服先去金太祖完颜阿骨打的陵墓跪拜神位领罪谢恩,然后被押上金朝皇宫的乾元殿与干“叔叔”金太宗会面。征服了辽国与北宋的金太宗如日中天,趾高气扬,在蔑视和嘲弄的气氛中总算还讲点叔侄“情分”。金太宗当着满朝文武官员的面宣布:免去徽、钦二帝的战俘身份,册封宋徽宗为“昏德公”,宋钦宗为“重昏侯”,讽刺这两位丢了江山的汉族皇帝昏庸无能。这种戏弄性的羞辱远比杀头坐牢更刺激、更残酷。消息传到江南深深刺痛了南宋爱国将相的自尊心,岳飞愤然赋诗《满江红》发出了:“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眼望,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年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的抗金誓言。
金国皇帝心里十分清楚,凭金国有限的人力想要武力征服南宋谈何容易,留着两个被俘的皇帝做人质,如同掌握了一张王牌,时时可以用来要挟南宋皇帝,两国交兵,骨肉亲情,是打,是和,均系于被俘的北宋两位父子皇帝在金国的命运。北宋灭亡后的第四年,金太宗戏弄够了宋徽、钦两个做了俘虏的皇帝,把他们发配出了金国的都城。几经展转,被押送到五国城头监禁,到达的时间是1130年。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