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时分,友人引领去离山城六七公里远的河湾处吃河鲜,据说那里的河鱼、河虾特别的鲜甜美味。凡来山城的客人,主人几乎都要到此宴请。既然主人这般热情,恭敬不如从命,还能推却么?何况,孔老夫子早就说过,食色,性也。吃上一顿在繁华都市难于吃到的原汁原味的河鲜,不也是一种休闲的享受么?
于是,拐了几道弯子来到了山环水抱的河鲜美食馆。美食馆位于河湾拐角的高处,尽管设备简陋,不少饭桌都是搭在露天的平地上(所谓的厢房,也是用石棉瓦简单的搭起来的),但简陋并没有影响慕名前来品食的客人,我们去的时候,已经有几辆靓车停在门口,待我们找到桌子坐下来时,就见到一帮摄影爱好者拿着长枪短跑对着河岸选景拍摄了——可见,此地也是一方佳境。
摄影于我算是外行,如何取景、调焦、突出主题、借光补黑,诸如此类的专业术语,他们在讨论时,我听不明白。我只是凭着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选取了与其相对应的景色,随意地拍了几张,并取名为“山影断桥”——记得朱自清在《荷塘月色》里有这么个句子:光与影有着和谐的旋律,仿佛梵阿琳上奏着的名曲。我感觉这断桥和山影有着宁静的和谐之美,也与自己秋日闲游心情相吻合,就拍下了。
接着,我们在露天的餐桌上,开始了品鲜饮醇的“食”文化。这时候,最忙碌的算是孩子们的母亲了,两个小孩十分淘气,非要结伴下河边去看有没有鱼虾不可,女儿屁登屁登的跟着小哥哥,一脚深一脚浅的往山坡下走,两大两小都下去了,餐桌上,就剩下友人和我两男人。
看着刚刚端上,冒着热气的鲜鱼汤,我有种闻香即醉的感觉。
友人问:“喝点啥酒?”
我说:“能喝啥酒?”
友人说:“得喝点本地的酒,‘土炮’太劲,黄酒太甜,鲜鱼啤酒最是合口。”
我说:“听便,食鲜为一,品酒次之。”
于是,要来当地山泉啤酒,一人一支,也不用杯子,就对吹起来。
友人复问:“在北京,能找到如此雅致的地方喝酒尝鲜么?”
我说:“不能!”
友人又问:“在广州,能找到如此清静的场所聊天吗?”
我说:“也不可能!”
谈着谈着,远远的听到了女儿“爸爸!爸爸!”的哭喊声。继而,她们上来,妻子说:“你女儿给黑蚂蚁咬了!起了几个泡泡!说,疼死了。”
我抚摸着女儿的头问:“哥哥,有没有给蚂蚁咬啊?”
女儿哭着答道:“哥哥也咬了!”
我又问:“哪哥哥有没有哭呀?”
女儿答:“哥哥没哭!”
我沾了一点口水,往女儿起泡的小腿上抹了几下,鼓励女儿说:“哥哥都不哭,闺女勇敢,也不哭!爸爸给你消毒,就好啦!”
女儿果真不哭了。
两个小孩子便开始热闹起来,一会儿要喝汤,一会儿要吃鱼,一会儿,又要吃虾,伺候小孩的责任也轮到我俩身上了。
妻子和友人的妻子,边吃边谈些家长里短的事,似乎也有一种亲切无间的投机,不时还大声笑起来。
友人和我继续刚才的话题。
“说实在,大都市有大都市的繁华热闹,小城镇有小城镇的单纯宁静。大都市的热闹有着人为的痕迹,小城镇的宁静则完全出于天然。即便是吃的东西也如此,同是鱼,吃草的和吃饲料的,味道就有天壤之别。”友人颇为骄傲的说。
我应诺道:“真是,吃过,有比较就信了。还是山城好啊!”
等孩子们吃饱的时候,刚才那些摄影发烧友,也吃完了。就在平地上搭起了一座座三脚架,准备拍摄夜幕下河对岸的灯火人家。一位年长的说:“大家看着,亮点就在于远方的那几盏灯火和河面的倒影。”我听了,指着三脚架,向友人微笑着说:“这就是摄影家的艺术生活!我们携妻带子能来这里消受,也可以附庸风雅到艺术人生的行列吧?”
友人连连点头称道:“对!对!生活也真该这样,是享受和创造而不该是遭罪和重复。来,把我们各自的酒瓶干完,别浪费——生活要浪漫,但不能浪费。”
哈哈!哈哈!我俩彼此会心地大笑,举起酒瓶在夜空中轻轻碰了个脆响,一饮而尽。
喝罢,我抬头看了看东边的山峦,却见月亮早已高高的挂在树梢上,显然,还不到月半,亮光是在不很浑圆的圆盘里反射出来的,不很朗照。但恰好能给静寂的山峦带来朦胧而神秘的氛围。在这样的氛围中,你可以放下所有的烦恼,什么也不去想,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你想也无用,什么你想也徒劳。你会感悟到:简单,清淡,纯然,质朴才是真正的自然。
沿着弯弯的山道,我们就在略带寒意的夜色中,重又回到山城。
山城的霓虹灯一如都市里的明亮,还多了灰蒙蒙的山影和时不时传来的狗吠之声……
在回山城的途中即兴想起七言四句,题为《山影断桥吟》,聊作余韵:
日暮结伴弛江流,断桥山影让人愁。
鱼鲜入口又香酒,月上树梢自在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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