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 2006

06-12-29

Permalink 21:49:32, 分类: 实体论

自序(二)

 
我清晰记得把我抛向痛苦的那天,那是初冬的一个上午,我正在上体育课。我远远地看见丁为香推着一辆自行车向我们走来,他是我的村邻。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他停了下来,驻足张望,从他的表情里,我感觉出一种不详。我立刻意识到他在找我,我们班里没有其他人认识他。我向老师举起手,说有人找我。我感到困惑,从上小学以来从没有这种情况,从没有什么熟人打断我上课。我跑过去,问他找我什么事。他表现出一种很为难的面容,很委婉地告诉我,我的奶奶叫我回去,回家就知道了。他的回避让我更加困惑,但我并没有追问,跟着他离开了学校。在我还没有到家时,远远的就听到奶奶带唱腔的哭声。我对这种哭声很反感,我知道那是一种面对死人的虚假的哭泣。当我走进家门,发现家里已挤满了人,我一脸的茫然。奶奶一把抱住我,抽泣着说,我没了爸爸。我不懂奶奶的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我没了爸爸”意味着什么!
一星期之后,我的哥哥捧着父亲的骨灰回来了。寒冷的西北风卷起衣角,天空阴沉沉的。我披着丧衣跟着大哥缓缓地走向墓地,我熟悉这样的送葬,但我并没有感觉出这次送葬和别的、我参加过的或者我看见过的送葬对我有什么不同的意义。他们都说我的父亲去世了,大哥捧着的骨灰就是父亲,我没有感觉出我的父亲和大哥捧着的那个东西有什么联系。我的父亲那么温热,而那个像阁楼模型的东西却那么冰冷冰冷的,我的父亲怎么会在那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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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12-20

Permalink 08:11:25, 分类: 实体论

自序 (一)

在没有整理我的精神形态之前,我该简单地交代一下我准备做些什么。说什么呢,虽然我明白该说点什么,可却不知道从何处谈起了?从那个突如其来的灾难说起吗?我想是的。不过,请允许我稍稍交代一下在这个灾难来临之前,我处在一个怎样的状态。我出生在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也就是在改革开放的前夜。我的家乡在安徽农村,父母也都是农民。当我懂事时,父亲不甘于贫穷,寻找摆脱贫穷的出路。开始,他在农闲时做些小百货生意。了解那时候的人们会知道,寒冷的冬天是一年中农活最少的。虽然已经过去了很久,但我清晰记得父亲在那段时期的一幕幕身影。那时的农村还没有通电,人们用煤油灯照亮漫长的黑夜,它还有一个对中国人带着贬义的名字,洋油灯。每天凌晨,天还没有亮,父亲就爬起床,吃过母亲为他准备的简单的早饭,拿起他常用的扁担挑起他的小百货消失在屋外。他一天要走上近百里,那份辛苦就不用多说了。那时,我和大我三岁的哥哥就睡在堂屋的一角,对父亲的出门进门知道得清清楚楚。望着父亲出门的背影,我感觉得到父亲的艰辛。
父亲是一个憎恶贫穷的人,他渴望通过他的辛苦劳动给这个贫穷的家庭带来财富。他爱他的妻子和孩子,尤其是他的孩子。他常常伸出他那温暖的双手给我理衣服的领子,当他看到我的衣领紊乱时,就会叫住我,蹲下身给我理好。我站在那儿,感觉他温暖的双手在我的颈项滑动,温暖像血液一样流入我的心田。这种感觉,美妙极了,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在这段日子,我充分感受着父爱,她让我的童年变得温心难忘。
我的家庭在父亲的辛苦下变得不那么贫穷了,在八十年代中期,父亲去了省城。随着父亲生意的发展,我们家成了村邻的羡慕对象。虽然父亲从来没有和他的孩子谈论开始增长的家庭财富,但我们能从周围感觉出来。更让我深爱的是,虽然这是后来才清晰认识到的,但我那时一定能够感受到,父亲对财富的驾御。父亲不是那种暴发户式的人,虽然说父亲创造的财富还没有到达那种程度,但他业已创造的在当时的环境中已是很令人羡慕的了。但是他并没有那种随着财富的增长而通常具有的变化,比如变得自高自大,变得盛气凌人,对家庭的爱减少了等。父亲在随着财富的增长也有变化,只是向良性的方向变化,变得更加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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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12-16

Permalink 23:59:29, 分类: 实体论

人生路上的一次精神转折

好久没有来这里了,在上次搬了家之后又搬了一次,现在总算稳定下来了,和表弟租了一个两居室的房子。我是今年才来到这个陌生的大城市的,有一种不稳定的漂泊感。自成年后也曾经常在外,但总是不能摆脱这种离开家乡漂泊在外的非归属感。记得刚从大学出来的时候,我的心境与此相反,有一种在外闯荡、漂泊四方的冲动,可现在,我却没有那种冲动了。
在走过的人生中,我经历了一次转折,那时一次很痛苦的人生转折。似乎每个人都有属于他自己的几个人生转折,只是有的比较明显,而有的不那么明显而已。当然,就造成转折的原因是各不相同的,对转折的感受也千差万别。至于我的这次人生转折,是由一次很不幸的家庭遭遇开始的。在1990年,我刚进入青春期时,我的父亲在一次出差中失去了他正当壮年的生命。父亲是家庭的唯一支柱,无论经济的,精神的。更重要的,我深爱父亲!他以接近伟大的朴素的爱自然地成为了我的精神支柱,我是在不自觉之中把他,我的父亲确立为我的精神信仰的。把一个人确立为另一个人的精神信仰,是很危险的。但我在那样的年龄对这种危险还不明白,况且,我是在童年中不自觉地完成了这样的确立。如果我是一个很幸运的人,我深爱的父亲没有去世,我想,我不一定会遭遇那样的危险。虽然那对精神的成长不是好事,但却会让我不那么痛苦。退一步,如果不是在突如其来的外在的不幸中考验我的这种危险的精神信仰,而是慢慢地从自身里认识到,并给我足够的时间,我也不会那么痛苦。这种如果没有实际的意义,但对理清可能的虚拟出路是有意义的。庆幸的是,一切都过去了。
在父亲去世后,我经历了将近十年的精神上的变迁。本来,在人生中,青春期就是一个很躁动的时期,在没有任何额外的冲击下也会令人不安,要经历精神上的诸多变迁。而对于我,这种成长变得更加痛苦,也许这是人生一个永恒的趋向矛盾。成长在理性上应该是令人惊喜的,可她往往需要摆脱一些已有的东西,而人自古以来所形成的思维惯性却让我们不肯轻易抛弃拥有的东西。蝉的成长一定很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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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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