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抗争中显现出的高贵 ——读《鼠疫》随想

08-05-25

03:12:29, 分类:

在抗争中显现出的高贵 ——读《鼠疫》随想

《鼠疫》是法国文学大师加缪在半个世纪以前创作的一部小说。作品以它独特的思考和描写角度获得当年诺贝尔文学奖。
小说描写的是一个发生在法国阿尔及利亚奥兰市的故事。这是一座平庸的城市，城里的人们过着浑浑噩噩但还算平静的生活。但是鼠疫突然降临，它打碎了这座城市的安宁，一群群垂死的老鼠在街上东撞西撞，然后死在自己的污血中；在这种状态下的城市，死的当然不只是老鼠，死神任意挥动刀斧，一个又一个的病人死去了。死亡威胁着每个人。很多人在恐慌中失去了自主精神，他们把希望寄托在上帝身上，希望上帝及时来拯救他们。但是上帝在哪里呢？
书中这样描写整个城市因为鼠疫而被封锁后人们的生活：
这样，鼠疫给市民们带来的第一个影响是流放之感。……我们心灵深处始终存在的空虚感确是一种流放之感，一种明确清晰的情绪，一种焦心的回忆之箭，一种荒诞不经的妄想，不是妄想年光倒流就是相反地妄想时间飞逝。……这是他们地勇气、意志和耐心一下子就垮了，垮得那么突然，以致使他们感到好像再也爬不起来。因此他们强制自己不再去想解放的日期，不再去展望未来，或者可以说强制自己一直垂着脑袋过日子。……不是在那里过日子，而是在不住地浮沉，被遗弃在没有定向的日子里和毫无结果地回忆之中，就像一群漂泊不定地幽灵，除非甘愿生根于痛苦地境地，否则便无立足之地。……对眼前他们感到心焦，对过去他们感到憎恨，对未来他们感到绝望。他们活像受到人世间的法律制裁或仇恨报复而度着铁窗生涯的人。
……他们的灵魂深处虽然尚未真正意识到那些使他们遭受打击的意外事件的真实性……对他们来讲，鼠疫不过是一个讨厌的不速之客，既来了也总有一天会走的。他们虽然害怕，但并未绝望。
对于大多数普通市民来说，他们并不明白鼠疫的实质。他们虽然对鼠疫感到恐惧，对封锁的城市里令人窒息的生活感到痛苦，但他们毕竟是抱着“既来了也总有一天会走”的希望在被动地等待，他们没有主动与命运抗争的意识。
但是事实上，鼠疫绝不像人们想的那么简单。当鼠疫大面积肆虐的时候，它会不由分说地夺走它想夺走的人的生命，这时候医生也好，药品也好，防疫组织也好，其力量根本是微乎其微的。它会一次又一次“卷土重来，力图挫败人们用来对付它的战略，它已从那些看来它似乎已经扎根的地方消失了，但是它却又出现在那些人们意想不到的地方。”
小说中有这样一句话：“可是鼠疫是怎么回事呢？也不过就是生活罢了。”也就是说，“鼠疫”实际上是用一种极端的方式向人类呈现人类社会发展的本质，它将灾难逼近到每个人的睫毛下面，试图把一直抱着模模糊糊的希望的人们从梦中叫醒。叫人们清醒地与灾难和命运抗争。
“失去了对过去的回忆，失去了对未来的希望，他们已置身于当前的现实之中。说实在的，在他们看来，一切都成了眼前的事。必须说上一句：鼠疫从大家身上带走了爱情，甚至友谊，因为爱情总得有一些未来的含义，但这时对大家来说，除了当下此刻，其余一无所有。”在风平浪静的日子里我们很少是仅仅活在当前的现实中的，我们总是对未来有所希望，日子总得“有些未来的含义”我们才会过下去。对于大多数普通人来说，想起未来我们想到的不会是死亡，而是模糊的希望。似乎只要有希望，我们就苟活下去吧。
“鼠疫”告诉人们的是：哪怕你面对的是确切的死亡，你也要勇敢地抗争下去。
尽管我们知道人人都会死，但是，死亡于我们仅仅是一种抽象的概念，大家都有意无意地回避它，决不会去清醒地面对它。
但是对有一种人而言，死亡却不是概念。这种人就是医生。一个医生每天面对的是真实的、可触可感的死亡。那么，像他们这种每天都直面人生最残酷的真相的人，将会怎样对待人生？
小说的主人公就是一位医生。他叫里厄。他站出来告诉大家：这里没有上帝，世上根本没有什么救世主，人最后只能自我拯救，只有具有自我意识和敢于担当的人才能拯救自己、拯救城市。
小说的中有一段他和另一主要人物塔鲁的对话颇耐人寻味：
里厄：“既然自然规律规定最终是死亡，天主也许宁愿人们不去相信他，宁可让人们尽力与死亡作斗争而不必双眼望着听不到天主声音的青天。”
“对，”塔鲁表示赞同，“我能理解。不过您的胜利总不过是暂时的罢了。”
里厄的面色阴沉下来，说道：
“总是暂时的，我也明白。但这不是停止斗争的理由。”
“对，这不是一个理由。不过，我在想，这次鼠疫对您说来意味着什么。”
“不错，”里厄说，“是一连串没完没了的失败。”
里厄医生是唯一一个完全明白鼠疫为何物的人。他知道在瘟疫的巨大破坏力面前，人力几乎是微不足道的，只是“一连串没完没了的失败。”当鼠疫暂告一段落，全城人都在欢呼的时候，也只有他很清醒地意识到鼠疫并没有真正离去：“威胁着欢乐的东西始终存在……鼠疫杆菌永远不死不灭，它能沉睡在家具和衣服中历时几十年，它能在房间、地窖、皮箱、手帕和废纸堆中南新地潜伏守候，也许有朝一日，人们又遭厄运，或是再来上一次教训，瘟神会再度发动它的鼠群，驱使它们选择某一座幸福的城市作为它们的葬身之地。”并且，从他说的关于死亡的那段话，我们也可以看到他对人生的深刻洞见。
但是这个最明了事情的严峻性质的人，偏偏在整个过程中一直不曾停止与鼠疫作战。当有人向他提出置疑时，他这样回答： “……这一切不是为了搞英雄主义，而是实事求是。这种想法可能令人发笑，但是同鼠疫作斗争的唯一办法就是实事求是。”
“实事求是是指什么？”朗贝尔突然严肃起来问道。
“我不知道它的普遍意义。但是就我而言，我知道它的意思是做好我的本分工作。”
平淡的两句话却有着催人泪下的力量。里厄医生是实事求是的，他知道自己在鼠疫面前所作的一切努力其实是不可能扭转悲剧的，正如小说中所说：“作者无意过分强调这些卫生防疫组织的重要性。”但是“这不是停止斗争的理由，”他要恪守一点：“做好我的本分工作。”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使得里厄医生那看似无用的“本分工作”本身就具有了高贵的意义。
在大自然和人类进化过程中的社会震荡面前，个人的力量是渺小的。人们没有选择地要接受许多困难或灾难。在这种情况下，人能作的就是象里厄医生一样，无论结果如何，都要尽自己的全部力量去抗争。也就是说，如果我们生活的目的是让希望在未来有所实现，那我们还没有真正懂得生活。人生并不仅仅是因为有某种知晓的希望才值得过，而是人明确地知道我们将永远要面对随时发生的困难或灾难时仍要对自己的生存环境进行改善、挑战和反抗才使人的生存具有了重要意义。
人性的高贵应表现为清醒而自主地承担生活赐予我们的一切，不对任何状态抱逆来顺受和麻木、侥幸之心，从而显示出自身的高贵和尊严。
世界大战、洪水、旱情、海啸、SARS病毒……都袭击过人类了，我们该怎样面对这些还可能会发生的灾难呢？《鼠疫》中的里厄医生为我们作出了榜样。
如果面对诸如“鼠疫”这样的人生最为深刻的考验时都能义无反顾地抗争下去的话，人生还有什么理由不微笑着、幸福着、快乐着度过呢？
2007年8月27日
后记：
去年暑假，教委及市级相关部门对各单位布置了一个任务：交两篇读书笔记。学校布置给了我与我校张小桃老师。我们如期上交了自己的文章，却没有听到有关的下文。即：这些读书笔记拿来干什么？（当然这个本不重要）
今天，我重读自己的文章，却被自己震撼了一下。我为什么选了这么一个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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