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饿饿
06-07-24
19:08:49, 分类: 撒野的风 饿饿饿
一
保姆又迟到了，而我刚好处理完宝宝的两泼屎一把尿，手上还有“余香”。迅速地把自己也处理清爽，穿上及膝的碎花小旗袍，束上青春余韵乱招摇的马尾，别上精致的蓝色发卡，套上莹绿的冰凉手镯，抹上十八倍的防晒霜，拎上小包，蹬上彰显女性气质的高跟鞋——这一系列动作所费时间总和大约五分五秒，第六秒我已是离弦的箭，“砰”的一声就外表婉约内心仓皇地射出去了。新的一天和昨天并无两样，就像导演一遍遍重拍的镜头，演员越演越找不着感觉，却不得不听从于他狗日的唉声叹气或声嘶力竭。
街上车流人流如蝗虫，蝗虫之一的我慌忙拦了一辆招手停，甩出一块钱硬币的同时甩出一句话：快点冲，要迟到了！于是“忽”的一下我就到单位了，小碎步紧地倒腾，奔进门卫室一瞅，蔫了，签到薄还是不见了！一看墙上的表，八点，靠，零一分！真背！！这哪里是一分的事呀，这是20块钱的罚款哪，够我娃一袋奶粉了。郁闷！！郁闷！郁闷……浑身无力，精神萎靡，颤抖的小手触到瘪瘪的肚子，才意识到今儿早和昨儿早前儿早一样没吃早餐。
靠！靠靠！！我不回办公室了，谁爱告我的状谁告！反正今儿个没我的节目，我溜达溜达去。我饿故我慌，我逛没商量！
我豁出去了，我今天绝不再喝五毛钱一碗的破稀粥了，我要吃三块钱一碗的皮蛋瘦肉粥。
哇！鲜香、甜软、滑润、粘稠，唇齿留香，回味幽长！拍拍肚子，鼓了！什么叫幸福？这就叫幸福！
二
吃饱了，心情也大为改观，走在街上的步子也变得从容甚至优雅起来。我耸耸肩，嘴角绽开一朵微笑，不知做给谁看。是的，孤独，有一种想和谁对话却又无处可诉的茫然。太阳渐渐大起来。我转入街边的林荫路，这些不知名的树（我对大多数植物没有概念）如硕大的绿色的伞垂下来，消解了我的晕眩。我慢慢地踱着步，慢慢踱着。我想，如果我会吸烟就好了。可惜我敏感的嗅觉承受不了香烟的气味，但这并不妨碍我在无数个寒凉的夜晚，划亮一根火柴。我想起我曾写过的一句诗：“心灵的饥饿/在夜晚/捕捉指上的星火/谁的眼睛/也在同一时刻/眺望生命的河”。呵呵。我从来没幻想过自己成为一个诗人什么的，所做的不过是呻吟罢了。诗人都死光了，我可没有那种死的才情和气魄。如今，读到一首好诗比见到一位真正的帅哥还难得多。不由想起费翔，1987年，冬天里的一把火。以后历届的春节晚会再没出现过比他更帅的哥。当然，他现在升为“叔”了，而我也从一个爱做梦的小女孩变成了即将会做梦的小女孩她妈！唉！时光总是叫人心伤！切，我这哪跟哪呀。嘻嘻，人哪，可千万别闲下来，一闲下来，思想就容易乱了。
还是想点实在的吧，月底了，我应该去取工资了。
这家伙，人真多。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期待和焦灼的神情。这些和我一样的工薪阶层们，别看一个个表面上挺牛，心底虚着呢。整天精打细算，杀死无数脑细胞，也难免月末的仓皇失措、捉襟见肘。终于轮到我了。捏着薄薄的几张大票，立即开始盘算了：保姆的工钱、孩子的奶粉、饭菜钱、水电费、电话费、管理费还有不知从哪里会突然冒出的礼份子……怎么也盘算不开了，那一碗皮蛋瘦肉粥所带来的幸福感也没了。TMD，明儿个我抢银行去！
怎么回事？这人怎么都往外奔了，该领工资的都不领了，准是出事了！
我慢悠悠地往外走，才发现十字街头出车祸了。一辆半新不旧的摩托车在众目睽睽之下颓然地躺着，旁边有一摊未干的血迹，估计曾坐在上边的人被送医院了，不知是死是活。警车还吓人地闪着，几个警察在调停着交通阻塞。显然，我错过了最血腥的部分，但围观的人群还意犹未尽。这不能怪大伙，小城实在是文化的沙漠，人们只能寄希望于街上出点乱子了。麻木的看客从袁崇焕到鲁迅写杂文批判那会儿到如今改革开放的大潮下从来没有断绝过。这事就轮不到我深思了。我摇摇头，走了。
三
想不到还有更热闹的事等着呢。
商场旁边一个卖眼镜兼卖毛线的店外边，一个瘦弱的老头跟一个彪形大汉打起来了，他们在争抢一个大木牌子，牌子上赫然写着“毛线”两字。我知道这牌子，一向是立在门口的。做买卖的不做了，路人的脚步滞了，就连开车的也全都从车窗里往外探头呢，一时间喇叭声大作。但是这一切的喧嚣都要让位于老头的声嘶力竭的呐喊：你凭什么抢我的牌子，你凭什么抢我的牌子！“我就抢了，你怎么着！”彪形大汉也快哑了，但力道明显要高于老头的。如果老头不是拼死护着牌子，估计他早得手了。双方僵持着。但僵持的时间不太长，彪形大汉胜利了。虽是胜利，却也胜得不易，像是窝着一肚子火。他夺过牌子就作势要往旁边的垃圾箱砸去。老头要气疯了，喊：你敢砸，你敢砸！我要你的命，我要你的命！“你要谁命呀，你反了你！”另有两个气势汹汹的人推搡着老头，老头打了个趔趄，险些倒了。很显然，这两人和那大汉是一伙的。“你要我的命，你做梦吧！”这彪形大汉为了显示他极度的不屑，真的就把牌子砸了！木牌子轰然裂了，想是老头的心，也裂了！
这是干啥呢？地痞流氓在打砸抢吗？！人们猜测不已，议论纷纷。就听旁边一个卖货的妇女说：“大商场里也有这样立牌子的，他为什么不抢呀，大城市也好多是这么立的为什么没人管呀！”我恍然了，这是管理部门在行使权利呢。只是这权利也行使得太蛮横了吧，而且专挑这么个瘦弱的老头是啥意思？条文在哪？有就拿出来！这才合法。执法者却不按法律程序办事，这不成了欺压了吗？！他们代表的是谁？他们毁坏的又是谁？！这些虾们之所以如此生猛，不就是因为他们拿着令箭了吗？！给予令箭的又是谁？这么养他们就是为了让他们如此对待工作如此对待百姓如此胡作非为吗？！哦，我忘了，如今的好多经管部门包括公安部门都是要靠罚没收入开支的，难不成他们也是饿的？生存才是硬道理呀，人要是饿急了，是很容易变得穷凶急恶的。
几个大汉把破损的牌子扔上车，车子呼啸着扬长而去！
他们许是能交差了，而老头还在追着，骂着，终于完全哑了。
暂时是没啥下文了，人们四散了。
快到中午了，我也该回家做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