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样的天使
06-07-24
19:30:47, 分类: 真情树下 不一样的天使
每个夜晚，纵然我睡得比猪还要死，宝宝轻微的一声响就能使我立刻从猪变成猴子，一骨碌爬起。然后，我轻轻地把手伸向近旁的小床，为宝宝重新盖好被子或是拍拍她的小身体。宝宝又甜甜地睡去，我复仰躺下去。这样的超级敏感是我有了女儿之后从原来的细胞里自然而然分裂出来的。这样的分裂起初伴随着深深的痛苦，却也渐渐使我成熟。
我原来的敏感是什么样子的呢？如果我发现我喜欢的一条小鱼咽气了，我会流泪一小时，叹息两日；若有一片落叶飘至我的脚前，我会珍重地拾起，在上面写下一句诗词或是最怀想的一个名字；大雪纷飞的时候，我会伫立窗前数小时，于是那些白白亮亮、渺渺茫茫的小天使就成了我笔下的诗。是的，我爱读诗，也爱写诗般的文字。昔日的同学管我叫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子，今日的同事说我浪漫得就像三月里的小雨淅淅沥沥。我知道他们有嘲笑的意思，但是当我把可怜的文字变成不菲的稿费，变成一堆好吃的东西摆放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他们眼里的光芒、嘴角的涎水又分明在放射、流露着一种微妙的敬意了，因此我也收获了几许虚荣的快意。
快意就像烟一般旋即散去，挥之不去的是我怀孕的消息。我有模糊的喜悦，更多的是忐忑。爱人却一跃三尺，当街狂舞；同事们更是衷心恭喜，纷纷做起我的指导教师。部主任用一种即欣喜又好奇的神情望着我说：别人怀孕都是正常的，为什么你怀孕就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呢？听她这话，仿佛我不是女人似的，至少不是这个世界上的女人。但事实证明，我终于落入凡尘了。此时我才意识到，以往我和大家是多么的不同而遥远哪！一个不喝酒、不搓麻不家常里短而只知道读书、写字、听音乐的异类，即使安安静静地不招惹任何人，也终是叫人生厌、排斥！这回不同了，我挺着个大肚子憨态可掬，我气喘吁吁地指使任何人替我做任何小事，没谁说不字，而且全都乐呵呵望着我，让我这心哪，感动得不知如何奉献自己。我学会了调侃、懂得了宽容，整天笑嘻嘻地像个傻子。为了未出世的孩子的健康，我不再莫名其妙地忧伤或憋气，我听儿歌、看童话，重返少儿时代，真诚地弱智。我犹犹豫豫最终还是断然放弃了以往所崇尚的悲情文字。我端起了孕妇保健和胎教大全，认真实践，获益非浅。我磨磨叽叽向身边每一位为人母者讨教问题，我迅速拉进了和大家的关系。同事们都说，我像变了个人似的，真招人稀罕。
在无比和谐温暖的空气中我迅速膨胀，终于一朝分娩。孩子的第一声啼哭，清脆响亮，击中我的柔肠软胁，我顿时泪流满面，哽咽多时，不能自抑。从此，我和我的女儿就真正连接在一起了。
半年的产假足够我学习如何照顾孩子。爱人陪了我十五天，长久地出差去了。母亲陪了我一月有余，家里实在忙不开回去了。于是乎就剩下我自己了。偌大的房子，因为有了孩子的哭啼显得不再空虚。我的充实就是脚的飞驰，脑子的转动成了其次。我似乎成了一只驴，真是庆幸啊，我竟有驴的潜质，我把这种潜质发挥到了极致——泼妇就是这样形成的。一日，乡下的父母不放心过来探视，见到他们一向身体娇弱、意气用事只会哼哼唧唧吟诗弄句的女儿竟然手脚麻利、从容不迫地在各个房间转来转去，把宝宝侍弄得白白胖胖，把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把饭菜烧得有滋有味，他们惊诧地热泪盈眶，然后欣慰地笑了。他们并不知道，他们不来时，我是经常吃方便面度日的。我的身材能够得以神速恢复，除了疲劳和少眠就要归功于令人恶心的方便面了。当然，这些不能向他们透一点儿口风，有了孩子，我才真正知道父母的恩情是怎样的深重！
没有孩子之前，我骄傲地从不求人。但是有了孩子，我的脸皮自然增厚。在出门采购婴儿用品和日常生活所需时，我不得不求楼上的阿姨替我照看一下孩子。她是热心的，而我也诚心地时不时地送她些吃的用的东西以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这不是现用现交的世故，这是人与人之间基本的事理人情，为什么我以前那么不屑一顾呢？
上班了，也终于找到了合适的保姆。我终于可以稍喘一口气了。刚上班很不适应，但同事们的理解和热情使我渐渐找回了丢失已久的生物钟。做完了节目，也有时间看会儿书了。我多久没摸我喜欢的书了呀，而且别说诗或文章，这些日子我是连一个有感觉的字也没写出！我曾经的天使都和我远离了吗？人呀，可千万别闲下来，一闲下来就容易给自己制造痛苦。
晚上下班回到家，保姆走了，我一个人抱着女儿伫立在夜幕拉开的窗前，心里就时常地感觉恍惚了，有一种无底的空折磨着日益复苏的神经。我好像重新有了倾诉的冲动，也恢复了倾听的热情。然而我是如此孤独！类似的思维跳动是不动声色暗暗进行的。当我面对女儿，我是一定要微笑的，我绝不能让她小小的心脏感染我的哀戚和神经兮兮！这样一想，我似乎好受多了。我和女儿一起听儿歌，给她讲故事，心血来潮也给她念两首大人的诗，但一定是温煦的那种，她瞪着圆圆的小眼睛仰着脖注视我，像是很爱听呢。我们玩额头碰额头的游戏，她嘎嘎地乐，我呵呵地笑，我还有什么不满意呢？我盼望她永远快乐健康！
然而过了六个月，宝宝感冒发烧等小病已发生好几起了。零晨一点，月白风寒，我抱着额头滚烫的女儿穿过寂静骇人的街道，敲响值班医护温暖的房门。值班护士岁数也不小了，可是为什么那么笨，在我女儿的头皮、小手、小脚上扎个不休，在医生的帮助下，折腾了好久，才抓住一根细细的静脉。女儿要哭抽了，我泪水直涌，簌簌发抖。真希望那所有的针都可以刺向我，只要我的女儿不再受这样的折磨！
抱了她整整一宿，烧终于退了，宝宝安然地睡了。保姆来了，我上班了。还好，不是我的节目，只导播。点歌节目还没开始呢，我就冲进了直播间，向主持人递上了点歌留言。当班的主持人正念新闻呢，大惊，拉下话筒键，大吼：你干啥呀？！我恍然惊觉，惶恐退却。还没坐定，技术部的同事追过来大叫：我铅笔哪，还我铅笔呀，我画图呢！是呀，我手里拿的正是他的铅笔，可我是什么时候朝他借的呢？还了铅笔，我伏在冰凉的电话机上忽然泪流不止。有人走来，我把眼睛埋进手臂，做出假寐的样子，悄悄蹭干脸上的潮湿。我不想让别人看到我这个样子，已经做妈妈的人了还哭鼻子是可耻的事。再说多少母亲都是这样走过来的，我又有什么理由值得特别委屈？
许多个夜里我还是感觉自己快挺不住了，我并不是金钢铁骨啊，我瘦得不到90斤了。然而我竟没有一天晕倒，我真是太佩服自己了。呵呵。
买了电脑上了网，守护孩子熟睡之后，我终于重新找回了属于自己的一点时空和有限的喘息之机。极偶然地撞上了一个文学论坛，就专注地胡写下去。我发现自己不再喜欢那些唯美空灵的东西，也写不出缠缠绵绵的诗。碰到意气相投的朋友索性疯侃两句，得片刻的欢愉。我还能有更高的奢求吗？我想起大学时代那个意气风发的女生尾随在一大帮愤青般的男生身后办诗社的情景。当我们办的第一份报纸出来小样时正是大雨欲来的傍晚，我们手拉手狂奔在哈尔滨街头，旁若无人，纵情高歌！大雨倾盆而下，我们被淋得嘻嘻哈哈！所有的男生都争着要来保护我，我却端起了小架：让开!妹妹我自己走！哈哈哈！笑声已远，故人各奔西东。出国的出国，下海的下海，从政的从政，拿笔杆子的也是替人捉刀，写那些条条框框的材料。而我堕落到这样一个昏天黑地没有半点文化气息的小城靠声音吃饭已经一晃七年整！什么指点江山的抱负、激扬文字的理想，全成了空谈和幻影！
真正的生活原来是如此平凡，一步一步即使不艰难也要踩稳了才行。
梦醒了，天明了，我用凉水洗完脸，看着我的宝贝女儿扶着学步车，象长了翅膀似的在客厅里飞来飞去，我，欣慰地笑了——尽管微笑里有着淡淡的泪光。
我原来的敏感是什么样子的呢？如果我发现我喜欢的一条小鱼咽气了，我会流泪一小时，叹息两日；若有一片落叶飘至我的脚前，我会珍重地拾起，在上面写下一句诗词或是最怀想的一个名字；大雪纷飞的时候，我会伫立窗前数小时，于是那些白白亮亮、渺渺茫茫的小天使就成了我笔下的诗。是的，我爱读诗，也爱写诗般的文字。昔日的同学管我叫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子，今日的同事说我浪漫得就像三月里的小雨淅淅沥沥。我知道他们有嘲笑的意思，但是当我把可怜的文字变成不菲的稿费，变成一堆好吃的东西摆放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他们眼里的光芒、嘴角的涎水又分明在放射、流露着一种微妙的敬意了，因此我也收获了几许虚荣的快意。
快意就像烟一般旋即散去，挥之不去的是我怀孕的消息。我有模糊的喜悦，更多的是忐忑。爱人却一跃三尺，当街狂舞；同事们更是衷心恭喜，纷纷做起我的指导教师。部主任用一种即欣喜又好奇的神情望着我说：别人怀孕都是正常的，为什么你怀孕就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呢？听她这话，仿佛我不是女人似的，至少不是这个世界上的女人。但事实证明，我终于落入凡尘了。此时我才意识到，以往我和大家是多么的不同而遥远哪！一个不喝酒、不搓麻不家常里短而只知道读书、写字、听音乐的异类，即使安安静静地不招惹任何人，也终是叫人生厌、排斥！这回不同了，我挺着个大肚子憨态可掬，我气喘吁吁地指使任何人替我做任何小事，没谁说不字，而且全都乐呵呵望着我，让我这心哪，感动得不知如何奉献自己。我学会了调侃、懂得了宽容，整天笑嘻嘻地像个傻子。为了未出世的孩子的健康，我不再莫名其妙地忧伤或憋气，我听儿歌、看童话，重返少儿时代，真诚地弱智。我犹犹豫豫最终还是断然放弃了以往所崇尚的悲情文字。我端起了孕妇保健和胎教大全，认真实践，获益非浅。我磨磨叽叽向身边每一位为人母者讨教问题，我迅速拉进了和大家的关系。同事们都说，我像变了个人似的，真招人稀罕。
在无比和谐温暖的空气中我迅速膨胀，终于一朝分娩。孩子的第一声啼哭，清脆响亮，击中我的柔肠软胁，我顿时泪流满面，哽咽多时，不能自抑。从此，我和我的女儿就真正连接在一起了。
半年的产假足够我学习如何照顾孩子。爱人陪了我十五天，长久地出差去了。母亲陪了我一月有余，家里实在忙不开回去了。于是乎就剩下我自己了。偌大的房子，因为有了孩子的哭啼显得不再空虚。我的充实就是脚的飞驰，脑子的转动成了其次。我似乎成了一只驴，真是庆幸啊，我竟有驴的潜质，我把这种潜质发挥到了极致——泼妇就是这样形成的。一日，乡下的父母不放心过来探视，见到他们一向身体娇弱、意气用事只会哼哼唧唧吟诗弄句的女儿竟然手脚麻利、从容不迫地在各个房间转来转去，把宝宝侍弄得白白胖胖，把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把饭菜烧得有滋有味，他们惊诧地热泪盈眶，然后欣慰地笑了。他们并不知道，他们不来时，我是经常吃方便面度日的。我的身材能够得以神速恢复，除了疲劳和少眠就要归功于令人恶心的方便面了。当然，这些不能向他们透一点儿口风，有了孩子，我才真正知道父母的恩情是怎样的深重！
没有孩子之前，我骄傲地从不求人。但是有了孩子，我的脸皮自然增厚。在出门采购婴儿用品和日常生活所需时，我不得不求楼上的阿姨替我照看一下孩子。她是热心的，而我也诚心地时不时地送她些吃的用的东西以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这不是现用现交的世故，这是人与人之间基本的事理人情，为什么我以前那么不屑一顾呢？
上班了，也终于找到了合适的保姆。我终于可以稍喘一口气了。刚上班很不适应，但同事们的理解和热情使我渐渐找回了丢失已久的生物钟。做完了节目，也有时间看会儿书了。我多久没摸我喜欢的书了呀，而且别说诗或文章，这些日子我是连一个有感觉的字也没写出！我曾经的天使都和我远离了吗？人呀，可千万别闲下来，一闲下来就容易给自己制造痛苦。
晚上下班回到家，保姆走了，我一个人抱着女儿伫立在夜幕拉开的窗前，心里就时常地感觉恍惚了，有一种无底的空折磨着日益复苏的神经。我好像重新有了倾诉的冲动，也恢复了倾听的热情。然而我是如此孤独！类似的思维跳动是不动声色暗暗进行的。当我面对女儿，我是一定要微笑的，我绝不能让她小小的心脏感染我的哀戚和神经兮兮！这样一想，我似乎好受多了。我和女儿一起听儿歌，给她讲故事，心血来潮也给她念两首大人的诗，但一定是温煦的那种，她瞪着圆圆的小眼睛仰着脖注视我，像是很爱听呢。我们玩额头碰额头的游戏，她嘎嘎地乐，我呵呵地笑，我还有什么不满意呢？我盼望她永远快乐健康！
然而过了六个月，宝宝感冒发烧等小病已发生好几起了。零晨一点，月白风寒，我抱着额头滚烫的女儿穿过寂静骇人的街道，敲响值班医护温暖的房门。值班护士岁数也不小了，可是为什么那么笨，在我女儿的头皮、小手、小脚上扎个不休，在医生的帮助下，折腾了好久，才抓住一根细细的静脉。女儿要哭抽了，我泪水直涌，簌簌发抖。真希望那所有的针都可以刺向我，只要我的女儿不再受这样的折磨！
抱了她整整一宿，烧终于退了，宝宝安然地睡了。保姆来了，我上班了。还好，不是我的节目，只导播。点歌节目还没开始呢，我就冲进了直播间，向主持人递上了点歌留言。当班的主持人正念新闻呢，大惊，拉下话筒键，大吼：你干啥呀？！我恍然惊觉，惶恐退却。还没坐定，技术部的同事追过来大叫：我铅笔哪，还我铅笔呀，我画图呢！是呀，我手里拿的正是他的铅笔，可我是什么时候朝他借的呢？还了铅笔，我伏在冰凉的电话机上忽然泪流不止。有人走来，我把眼睛埋进手臂，做出假寐的样子，悄悄蹭干脸上的潮湿。我不想让别人看到我这个样子，已经做妈妈的人了还哭鼻子是可耻的事。再说多少母亲都是这样走过来的，我又有什么理由值得特别委屈？
许多个夜里我还是感觉自己快挺不住了，我并不是金钢铁骨啊，我瘦得不到90斤了。然而我竟没有一天晕倒，我真是太佩服自己了。呵呵。
买了电脑上了网，守护孩子熟睡之后，我终于重新找回了属于自己的一点时空和有限的喘息之机。极偶然地撞上了一个文学论坛，就专注地胡写下去。我发现自己不再喜欢那些唯美空灵的东西，也写不出缠缠绵绵的诗。碰到意气相投的朋友索性疯侃两句，得片刻的欢愉。我还能有更高的奢求吗？我想起大学时代那个意气风发的女生尾随在一大帮愤青般的男生身后办诗社的情景。当我们办的第一份报纸出来小样时正是大雨欲来的傍晚，我们手拉手狂奔在哈尔滨街头，旁若无人，纵情高歌！大雨倾盆而下，我们被淋得嘻嘻哈哈！所有的男生都争着要来保护我，我却端起了小架：让开!妹妹我自己走！哈哈哈！笑声已远，故人各奔西东。出国的出国，下海的下海，从政的从政，拿笔杆子的也是替人捉刀，写那些条条框框的材料。而我堕落到这样一个昏天黑地没有半点文化气息的小城靠声音吃饭已经一晃七年整！什么指点江山的抱负、激扬文字的理想，全成了空谈和幻影！
真正的生活原来是如此平凡，一步一步即使不艰难也要踩稳了才行。
梦醒了，天明了，我用凉水洗完脸，看着我的宝贝女儿扶着学步车，象长了翅膀似的在客厅里飞来飞去，我，欣慰地笑了——尽管微笑里有着淡淡的泪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