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之流水
06-11-06
04:42:11, 分类: 向你倾诉 今日之流水
“高阁客竟去，小园花乱飞。参差连曲陌，迢递送斜晖。”最近偏爱李义山的诗，爱到想起来就咀嚼一次，滋味如落花凝眸，花的眼在空中，我的眼在地面犹疑不定——等待，是散落一地的红，美丽却令人疼痛。
早上醒转，天微明。宿夜的冷蜷缩一下，又做了一个温暖的梦，及至睁开眼睛，太阳的光已晃动如钟。我的身体似被生生敲击了一下，迅速爬起，穿好衣装，整理好表情。
在粥铺要了一杯牛奶，一个茶蛋。牛奶今日喝来，有股怪怪的味道，好像注入了挥之不去的豆腥。嗓子不知为何比平时略窄，那个鸡蛋勉强入口，落入腹中跟着牛奶很快开始了翻腾，欲呕，却不能。进入工作间，浑身冒出汗来，急切下楼，买了袋伊利酸奶，狼饮，算是压住了胃里的窒闷汹涌。
放歌的间隙，伏在工作台上，恍惚着要睡去。感觉脸上热热的，是一种迷糊的享受。
下了节目进入办公室，同事说有人找我，刚走，男性，穿着羽绒服，四五十岁的样子，可能是我的亲属。我猜想可能是二舅，就坐在椅子上等。边等边跟同事们聊天，说是最近在孩子们中间流行一种病，以一个日本人的名字命名，叫川崎病，症状是发烧，嘴角溃烂，手足暴皮，严重者会死人。忽然惶恐，想起女儿前阵发烧，这两天嘴角有一小块地方与周围的肤色不同，略红，不会得了这种病吧？马上给母亲打电话，问女儿还发不发烧了，手足是否曾经异样，嘴角是怎么回事。母亲说嘴是吃酱咸的，手脚正常，早不发烧了。又絮絮地确认了几遍，一颗扑通乱蹦的心才算安稳。
不多久，二舅果然来了，我没猜错。从工厂下岗多年的二舅前两年办了社保，这一年多来几次来往于县镇之间，每次都来看看他的外甥女，这是特别让我开心的。中午二舅执意要跟他一起来的人坐车回去，我拦住了。到我这里，是一定要让二舅吃过饭再走的。饭店里，平时一向不善言语的二舅跟我聊了很多，也聊到了死去的三舅。我想三舅如果也在这桌上，得多高兴啊。可惜三舅除了生病那次，从未来过县城。那次，他已什么都吃不下去了。忍住泪，又给二舅叫了个菜。二舅说我浪费，每次来我都要浪费，我说我喜欢这样的浪费。看着二舅吃得那么香，一瓶啤酒喝得有滋有味，我心里很安慰。
给二舅买了票，送他上车之后，转回家，头剧烈地晕起来，摸额头，有些低烧。把自己扔到床上，很快睡去。似乎又做了一个梦，梦到有人将我拥至怀中，握着我的手传递着一生不会再有的依恋与安定。模糊地醒来，掌中空空，比掌心更空的是心，瞬间颤抖，是无法承受之轻。
打开电脑，Q上遇到好友玲。我说你好吗？她说不好，感冒好几天了。心内愧疚，又疏忽了朋友。“晚上吃什么？跟我混好吗？”我说：你上哪吃去？“我明天去学习，档案管理，要四天，办公室的人请我，跟我一起去好吗？”我寻思了一下，自己的状态不佳，又不能饮酒，去了怕败了别人的兴致。就说“不去了，你开心些。”玲知道我不喜欢喝酒应酬的场合，不再勉强。
关了电脑，煮粥的间隙，忽然很强烈地想去看看她。明早她就走，虽不是远行，也是件重要的事，应该有自己信任的人相送。打电话询问吃饭的地点，玲让我快来。磨了一会，电话又来催行，遂放下煮了一半的粥。
到饭店时，朋友很是感动，竟说了声谢谢。一桌的人中，竟有局里最大的那个头。我很意外却也慢慢明白，头儿是玲的姨夫，办公室的人也是看着这一点对玲刮目优待，从而讨好头儿，而只有我，想不到这一层。在我眼里，她只是脆弱的普通的女子，有着天性的善良和质朴。几年的友谊，只缘于彼此的真诚。
头儿没让我喝酒， 别人自是不敢逼的，想是玲提前做了工作，我也就乐得干了半杯又半杯的可乐，在他们极尽能事的对于头儿的奉承赞美中做些无法再减免的微笑点头。
送别了好友，回到家中，打开灯，脱了鞋，摘了帽子，卸去别人眼中精致的衣饰，换上纯棉的睡衣，缓缓恢复自己。然后，在这上面，敲下这一天的流水帐，借由夜的黑亮清洗白日。
这就是生活，如此琐细。有生动，也有更多迷离。
“芳心向春尽，所得是沾衣”略去那首诗中间极端的两句，似能滤去绝望，给自己一点呼吸的空隙。
我的手伸向了夜空，而你，在夜的那一边，是不是也在抓着什么？
总有些东西，是永远不会流去的吧。总有人，在梦中伫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