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死亡的随想
儿子上幼儿园时,有一天放学路上问我:妈妈,自杀算不算犯罪?我说:死了的人什么也不知道,但是留给亲人的是无尽的悲痛。儿子太小,我不能对他说自杀不是犯罪。
但是自杀有时对死者真的不完全是坏事。我有个舅公,长病后在春节(正月初一)跳楼自杀,他的儿子是我的表舅,一个监理工程师,我能想象这事对他的打击是如何的大。半年后我回到重庆,平时笑容可掬,很开朗的人,变得沉默寡言,神情忧郁,我很想安慰他,但又不知道怎么对他说。后来在我作了一次大手术后,突然悟到:其实自杀也是一种选择。如果下次再见到表舅,我就会说因为舅公年纪大了,而且病得太久了,其实病到一定的程度,真的有生不如死的感觉,他选择了死,其实是选择了解脱,是遂了自己的心愿,你这当儿子的用不着内疚。
只是选择在正月初一这一天早晨自杀使人太震惊,使他这当儿子太没面子,有可能别人还以为他对老人不好。其实表舅对我们这些晚辈都非常好,何况是自己的老爹。
我生病的时候,动手术的头三天里,伤口很痛,第一天晚上打了杜冷丁,第二天医生就不给打了,说怕上瘾。我一边骂医生:生了病干脆死了算了,是谁发明了手术?使人这么痛苦;另一边心里又在想,从五楼跳下去会不会死?如果不死跌伤了更痛。无数次的想着自己怎样勇敢地从病床上挣扎起来,雄赳赳地跑上五楼,一步窜上窗台,猛力向前一扑,啊,一切都解脱了。三天里我不断地重复着向来探望我的亲友和同事说着类似的话,把他们逗得哈哈大笑。其实我当时睡在病床上一点都动弹不了,连翻身都要靠别人帮助。
我很赞成从容而有尊严的死亡。记得刚参加工作那会,听老船员讲过这样的故事。有一年施工(也不知是在那一条江),一个潜水员在深沱里被巨石卡住了,虽千方百计施救,仍不能脱险,后来潜水员绝望了,向上面的人交待了后事(还可以通话),然后让上面的人把套在他身上的绳索砍断了或是把氧气搯了。这个潜水员的故事使我很震撼,虽然当时死亡是他唯一的选择,但是他表现出那样的理智!那样的沉着!那样的有尊严!
如果象我舅公那样久病缠身而又无望医治的人能通过法律实现安乐死,其实也不失为一种好的选择,因为人哪怕死,也应该是从容而有尊严的。
二OO六年三月二十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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